呼延觉罗·绯雪

凝六六:

【朱一龙 | 公子世无双系列 】
“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引用
图中文案ALL BY MY媳妇@MisA 

【巍澜/战争向】岂曰无衣(三十九)

朽二:

三十九、


       暮色降临的时候,赵云澜的车终于停在了住所门口。


       巡逻的士兵们正在换岗,几个新兵扛着枪从赵云澜的车边走过,刚准备行礼,却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居然是沈巍,俱是一愣。


       “看清楚了再敬礼。”赵云澜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扬声教训了几句,口气有些恶劣,那几个新兵听了先是一抖,接着战战兢兢地挪到赵云澜面前,敬完礼之后飞快地跑走了。


       “哪个团的?”赵云澜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么不懂规矩,难不成我要吃了他们吗?”


       沈巍转过头,看到赵云澜脸色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汁来,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何必要把气撒在他们身上呢?”


       赵云澜猛地转头:“我生气了吗?我看起来像是生气的样子吗?”


       车里的气氛原本有些沉重,赵云澜这样一吼,周遭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三分。沈巍抬起头,他看向赵云澜的目光有些难过。


       “对不起……如果我一开始就把事实告诉你的话……”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瞒着这件事。”赵云澜靠回到座位的后背上,透过透明的挡风玻璃,他看到外头黑蓝色的天空中零散的星光。


       龙城很少能够看到星星,自从战争爆发,这一带长期都被浓烟和大火所遮挡覆盖,这样清澈的天空,赵云澜真是许久不曾见到了。


       心情很复杂,赵云澜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拿什么心情来面对沈巍。


       儿时的记忆和现实重叠在一起,他想起来当时那个和自己仅仅有过几天交情的少年在阴暗的屋子中对自己说过的话。


       少年时意气风发,他随着父亲一直辗转在各地的战场,看着父亲运筹帷幄、杀伐决断,总以为战争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当他面对数万人的生命转瞬即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战争所带来的残酷和恐慌。


       几年之间,从最初的步兵、炮手做起,一点点被提拔上来,当初的那一点儿盛气早已经被生生磨砺成了近乎冷酷的自制力,看惯了生命灰飞烟灭、数万人家破人亡、战友们慷慨赴死、亲人间生离死别,赵云澜早已经觉得,所有一切看起来无比重要的东西在战火面前都形如草芥、状如蜉蝣,朝生暮死不留痕迹。


       可是今天他却乍然知道,竟有一个人在这样战火纷飞的的世道里,近乎固执地守着一个当年信口说出的承诺。


       原本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为了这一句话活了下来,并且在十年之后来到了自己面前。


       赵云澜在过去近三十载的人生中,从未处理过这样沉重的情感。


       比起生气,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沈巍还在自己边上坐着,两只手局促地搭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直盯着他,就像是在等待审判似的,下嘴唇用牙齿咬着,咬得近乎发白。


       赵云澜转过目光瞥了一眼,眉间轻皱了一下。


       “别咬了,再咬出血了。”


       沈巍先是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钟之后在明白赵云澜在说什么,微微张开嘴巴,抿了一下嘴唇,这一抿嘴唇就裂了,血水渗了出来,他连忙拿手去擦,可是越擦口子就裂的越开,手上印出了一道道血痕。


       赵云澜无奈地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他。


       “真是的,明明我才是伤患。”


       沈巍拿手帕止住了血,他看了一眼帕子,上面已经晕开了一点点的血迹。


       “我拿去洗洗。”他将手帕捏到手里:“等干净了还你。”


       “丢给后勤他们就得了。”赵云澜抚了抚自己的后背,还有点隐隐作痛,今天一整天耗费了太多精力,他现在又饿又困,只想赶紧躺到床上去睡一觉,“你也别折腾了,听祝红他们说你前两天熬得没日没夜,也不怕熬出神经衰弱来。”


       他的语气虽然还有些冷,可是跟之前的想必几乎已经可以算是温柔了。


       沈巍又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没事。”


       赵云澜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你除了这三个字还有没有别的表达了?”


       沈巍垂下了眼眸:“对不起……”


       赵云澜恨铁不成钢地下车,一头冲向住所。


       沈巍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发现赵云澜已经连衣服都没脱就已经倒在床上了,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几步把赵云澜从床上拎起来。


       “去把衣服换了再躺,你身上全是医院的药水味儿。”


       赵云澜被这一下扯得猝不及防,他震惊地瞪向沈巍:“沈参谋长,你这是要造反吗?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知道吗?”


       沈巍理都不理他,一把将他身上的外套扒下来,然后打开床边的柜子,从里头拿出两件干净的衣裤扔给他,用强硬的口气说道:“把衣服换掉,立刻、马上。”


       赵云澜抱着衣服,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出现了空白,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屋子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得自己几乎都认不出来了,沈巍手里的那件外套,似乎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污浊,上面带着泥土和血水,脏得已经无法直视。


       赵云澜一向是邋遢惯了的,面对突如其来的讲究有些发懵,刚才上来的火气还没有平复下来,逆反的心态顿时就出现了。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然后他看见沈巍的面部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似乎是他暗暗咬了牙,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不知为何,赵云澜的心情忽然变得好了起来。


       他索性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向站在他对面的沈巍:“在我按照你的话做之前,咱俩的账是不是应该清一清?嗯?”


       沈巍犹豫了几乎有一分钟那样长。


       他的目光就像是绳索一般困在赵云澜的身上,可却又像是受惊的小动物那般小心翼翼地,赵云澜可以感受到他的心绪在两者之间不断来回挣扎。


       “赵云澜。”沈巍最后终于说道:“无论你对我有多不满,我希望你别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绝杀。


       赵云澜瞪大眼睛看了看沈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挠了挠已经乱成鸟窝的头发,最后终于乖乖地拿起衣服。


       他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一身清爽地从淋浴房里走回来,便看到沈巍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似乎是困极了,赵云澜不知道他从这场仗开始总共才睡了几个小时。战场的情况,他只能从楚恕之的报告中推算出一二,医院守着自己的情形,祝红倒是跟自己描述了七七八八。


       这种被人无比重视的感觉,赵云澜无论怎么样,都觉得有些怪异,可是却又透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触动。


       就像是有一只手,将自己的坚硬的心脏轻轻地敲打软了,酸涩的情感涌上来,赵云澜只觉得自己骂也不是,不骂更不是。


       沈巍的眼睛紧闭着,双手裹着衣服交错在胸前,这是他睡觉惯用的姿势——他从来都是合衣睡觉,而且总是把枪或者是匕首放在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赵云澜见过好几次,这种充满了危机感的睡姿,总能一遍遍地提醒赵云澜,这是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


       他吸了吸鼻子,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遍遍地捶打着自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瓦解,大脑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跟自己一遍遍地说:


       相信他吧、相信他吧……


       赵云澜忽然有了一股冲动,他想上去抱住沈巍,无论是出于感激,还是出于情义,他都想尽自己所能,给这个自己年少时期的伙伴、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点儿回应。


       他看着沈巍,一步步靠近过去。


       却是靠近,心中翻腾得就越是厉害,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飞快的心跳,还有迅速冲上脑袋的血液,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急促,手心不断地冒出冷汗。


       等他来到沈巍面前时,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凝固住了。


       沈巍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纠缠在一起,一瞬间无数的情感都像是烟花一样炸开来,凝滞的空气中传递着火热的温度,心跳已经快到极致,胸口近得几乎快要贴到一起,此起彼伏着。呼吸时而同步是而交错,眼睛近得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对方心底的心绪。


       那一瞬间太过混乱,赵云澜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爆炸了一般,所有的情绪都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就像是平静了太久的海面豁然间起了海啸,海水轰鸣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冲刷着他的理智。


      “你干什么?”沈巍的声音却忽然传来,清冷得宛若一道月光,又像是一缕晚风,扫平了所有的汹涌和冲动。


 


 


 







【特调处日常】赵处变赵局的那些事儿。

白奕:

一个小日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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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处刚“荣升”赵局那会儿,特调处里除了赵云澜以外还都是很激动的。


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工资” 的光芒。


赵云澜很不理解,其他人要工资也就算了,汪徵和桑赞这俩大门儿都迈不出去的要工资干啥?


当赵云澜真正问出口的时候,汪徵柳眉一蹙,眼波似水柔情地看着身旁的桑赞,小手熟练地挽住人手臂,继而一个悲戚的目光投向赵云澜,把赵云澜看的心里一凉。


“赵处...不,赵局,我和桑赞...” 汪徵适时地哽咽了一下,“我和桑赞虽然不是人了,但我们想和凡间普通的人类夫妻一样...假装我们有自己的生活。”


桑赞在旁边跟喉咙里塞了跳跳糖一样猛点头。


“得得!是我大意了,那行吧那就,工资都一样的发!” 赵云澜抹了把脑门儿,甩了甩不存在的汗。


汪徵瞬间笑成一朵花,蹦进桑赞怀里。


赵云澜痛心地倒回沙发,刚把腿搭在桌子上就看见郭长城甩着两条干儿瘦的胳膊一脸有喜的表情冲进来,后边跟着双手插兜恨不得走出黑道老大感觉的尸王。


赵云澜眯着眼看着郭长城,郭长城瞪着眼看着赵云澜,然后又甩着他那干儿瘦的腿冲到赵云澜面前。


郭长城一张嘴赵云澜就有种不对的感觉,眼神一凛正欲起身,就听见一声整个特调处包括刚下课一脚踏进门里的沈巍都能听见的大吼从郭长城嘴里哇地跑出来。


“赵处不是处了!!!!赵处不是处了!!!楚哥刚刚跟我说赵处%#¥=*...楚哥你咋了?”


郭长城被楚恕之一把捂住嘴拖出去好几米,挣扎着把嘴上的手扒拉下来仰头看着身后的人眨了眨眼。


楚恕之倒抽一口凉气,但还是稳住了这颗尸王高傲的心。


“我...” 楚恕之快速看了眼僵在门口的偶像和僵在沙发上的赵不处...赵局,又扫了眼集体憋笑憋到快厥过去的其他人,嘴皮子一碰秃噜出一句“我是说赵不处荣升赵局了没想到长城这孩子语言构造能力不大行我这就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然后搂着郭长城使出逃命的速度冲出了特调处,临出门还不忘礼貌地跟偶像打了个招呼。


沈巍也在僵硬之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反应过来刚刚这人嘴里那句“赵不处” ,面不改色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前站定,耳朵和脖子红的一塌糊涂。


“云...云澜。”


赵云澜失去高光的眼睛直愣愣地看了沈巍一眼,沈巍乖巧地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眉眼一弯抿唇一笑,朝赵云澜伸出双臂。


赵云澜眼睛里的高光又回来了,赵云澜使出了虎扑。


沈巍一手托着赵云澜的屁股一手在人身后拍了两下,任凭赵云澜两条细长的腿勾住他的腰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来亲去。


他抱着树袋熊一样的赵云澜礼貌地跟特调处剩下的人点了点头。


“那我就我先带云澜回去了。”


“慢噗...慢走沈教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嗯...咳!”


林静在憋笑快把自己憋死只能换气的间隙里挤出一句话,到底还是没能把笑声掐死在喉咙里,他单手在身前立起内心欲哭无泪表面淡然潇洒地承接了其他人敬佩的目光。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小场面,基本操作,都坐下吧。


林静假装看不见赵云澜杀人的目光,慈眉善目地像一尊佛像。


从此,大学路9号过上了吃饭睡觉打林静的日子。


沈巍把赵云澜往上掂了掂避免他滑下去,低头亲在人嘴角上,抬手在一旁打开任意门...呃空间通道。


赵云澜果断一偏头迎上去把沈巍亲到空间通道跟磕了药一样滋儿哇滋儿哇地发出快崩溃的声音,手臂一扬闭着眼随手一指。


“老婆冲鸭!”

【原著/剧版:镇魂】香火

二十七杯酒:

有丁点肉渣,一篇万字完结。


设定是原著故事完结之后的故事。两人已经交往、同居。


对了,居老师慎入,谢谢。


写了这么长,求心求手。


—————— 


香火


 


 


沈巍最近有些失控。


他伸手拉上窗帘,刚要关上全部的灯,赵云澜解开他的衬衫,七七八八的小配饰过多,缠得赵云澜有些气急。


宝贝,你真的挑战我的忍耐力。他听见赵云澜呼着气在他耳边念叨到,还顺道舔了舔他的耳垂。


轰。


他有晚课,下班已经不早了,刚回来就被赵云澜连推带拉推到床上,压在下面。


他看了看赵云澜的眼睛,是正常的亮晶晶的眸色,不是被魇了,也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耳垂被舔过那处像被引线点燃了,从耳朵开始一直燃烧到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里都冒着热气。就算来自千丈地底深处,来自无比寒黑之境,他骨子里的冰冷都被逼出体外,热得像只熟透的虾。赵云澜这个小太阳不安分地伏上他的腰,嘴里继续占便宜,“宝贝你真是太敏感了,我很喜欢……这一次你就好好躺着享受吧。”


然而从赵云澜的舌撬开沈巍的唇开始,镇魂令主小本本上的第一愿望——反攻——又落空了。


沈巍像被点燃了。他毫不费力地翻身将赵云澜抵在身下,一手压着赵云澜,一手悠悠地将眼镜拿下小心放好。眼镜直勾勾看着骂骂咧咧面泛水色的赵云澜,看得痴了,反而嘴角挑起笑了笑。他的衣服已经被赵云澜撕破,赵云澜却偏偏品出了点衣冠禽兽的味道。


“沈巍,沈老师,大人,沈美人,宝贝,你冷静一点……”


沈巍近乎疯狂地吻他,手托着他的腰,一点点试探。


赵云澜心一横,我堂堂特调处处长,堂堂镇魂令主,堂堂昆仑君,我就不信我他妈翻不了身,干他大爷的。“骑乘也可以的。”趁沈巍松开他呼吸的片刻,赵云澜舔了舔唇,开始啃沈巍的脖子。


沈老师一愣,发现有股蛮力自上而钳制了他,像十万大山压于顶,这就是……昆仑的力量。


千万年里,他压抑着本性,使自己从一只低贱野兽变成端方君子。意志力可谓极强,但也只有在赵云澜面前,才会不堪一击。他身体里叫嚣的戾气突然暴涨,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承受不住战栗,赵云澜似乎也无法再忍,眼里泛起深重的血色,发丝湿透了。狭小的空间被两人的热气和荷尔蒙气息填满,好像吸上一口就能昏厥。


沈巍眯起了眼,赵云澜感到他的长睫扫过自己的眼眸。


“别动。”沈巍有些害羞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将赵云澜的身体往上一送,直接进入了。又是一阵颤栗从心底传到全身上下。


赵云澜一开始觉得有些疼,当沈巍缓缓抽动后,黏腻的体液充当缓冲,只剩下灭顶的快乐。他猛然看见沈巍的长发不知道何时突然撒了下来。之前交欢时沈巍也只是沈老师的样子,从来没有露出过本来面目。乌黑的长发配上沈巍那张冷而美还带着些羞涩神情的脸,说不出的色情。沈巍的长发绕过赵云澜的耳垂,赵云澜想他妈的我这辈子完了,我竟然这样也能射。


沈巍却还没有够,一次撞击比一次更甚。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也开始发红,好像把所有的本性都放了出来。他第一次见昆仑君时,想着能看他一眼,跟他说句话,已经死而无憾。没想到还能如此与他亲近,与他交融一生。


这么多年了,仿佛孤寂像一场假梦,真实的是赵云澜,是他紧抱的昆仑君。


昆仑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抗衡,他没入一寸,就要受一寸的疼,也更有一寸的满足和欢愉。


即便是再克制,也无法控制地弄疼赵云澜,一场性事比荡平地界还要耗神。赵云澜疼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他的力量突然暴涨。射在了里面,像他的群族那般,带着原始的纯粹的兽欲。


屋子里电光四射,狂风暴起,桌子椅子扑倒在地,厨房里碗碟菜刀化作齑粉。


赵云澜也有些吃惊,“你怎么了?”。沈巍抱着赵云澜去洗,这才发现赵云澜腿上留下了被灼伤的印子,心疼得不行,赶紧笨拙地用手敷上。赵云澜拿起他的手,揉搓着他的手指,感受到力量涌动又平息。他说,“不碍事的,伤口在愈合了。我现在不是凡人,是昆仑君了。也就让着你,你才能伤我了。”


沈巍起身,把长发拢在身后,慢慢地说,“对不起,没控制住……”


赵云澜点了支烟,“我这个月工资又该拿来换家具了,”他呼出一团烟雾,让沈巍也凑着抽了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沈教授咳嗽着,学不会抽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他。


“自从我恢复了昆仑的力量,你反而变弱了。媳妇儿,到底怎么了?”赵云澜好像忘了刚吃过的亏,又把手伸进沈美人的腿上,美滋滋地吃几块嫩豆腐。


“我没什么。”沈巍局促不安地温柔贤淑地过意不去地笑了笑,“你不疼了吧?”


赵云澜感觉自己牙疼又腰疼。


 


第二天赵云澜一早被电话叫醒,骑着摩托送人模狗样衣冠禽兽沈教授去上课。他感觉这一次虽然格外疼,幸而睡一夜就恢复了。倒是沈巍状态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暗了几分。赵云澜想,看起来像是老子要他要了一夜似的,妈的。他的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来,“沈老师,咱们再这样下去可能要精尽人亡吧。按理说我俩都不是人类,为什么会这样啊,您给解释解释呗。”


“你想多了。”沈教授温柔地给路过的学生点头致意,回头又看了看赵云澜,“不舒服的话就不要上班了吧。”


赵云澜拿下头盔挡在两人侧边,借着一棵树的遮掩亲了沈巍一口。


“龙城百姓离不开我,我怎么能沉迷温柔乡不上班呢。晚上可能要出去办案,你晚饭自己吃吧,记得给我留门。”他戴上头盔跨上车,“倒是你,脸色很差,自己注意点啊,难不成是怀了我赵家的子嗣?”


沈巍想装作不认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夹着包赶紧走了:“胡言乱语!让学生听见怎么办!”


 


赵云澜自从跟沈教授住在一块儿后,再也不是那个踩着点到单位威逼利诱叫汪徵抹掉他迟到记录的人了。因为要先送沈巍上班,他成了个标准的好领导,八点半上班他七点半就到单位,翘着脚看报纸。林静是个爱睡办公室的,一睁眼看见了领导那张英俊但可怕的脸,吓了一跳。林静见惯了领导每天日上三竿吊儿郎当冲进特调处大门还边指使别人给他去食堂拿早饭,非常不习惯悠然自得早起读报的赵处长。


“看什么看,有媳妇了作息规律不行吗?你也是的,好好一个年轻人睡什么懒觉?有没有生活?龙城大学的学生现在就已经在背英语了你知道吗?”


林静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祖宗啊,大人又不在,你别一个人撒狗粮了好吗?我们几个人都快变成狗粮养的了。”


大庆用爪子巴拉着胖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可不是吗,我现在有家不敢回。我实在接受不了沈老师就是那个谁。虽然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可还是吓死宝宝了。”


赵云澜刷着微博,贱笑,“我可恨不得开个直播,告诉全世界我泡到了沈教授。”


林静简直看见赵云澜抖擞着的孔雀尾巴了。


祝红提着一屉小笼包哒哒哒地踩着高跟鞋来了,赵云澜:“早啊!女神。”


“哼。”祝红懒得搭理他,直接问林静,“这货又吃春药了?”


赵云澜一侧身就从沙发上摔了下来,捂着腰惨叫。“瞎说什么呢,小姑娘家家的。”


祝红看着他的腰笑笑,“怎么,看样子革命尚未成功啊,赵处。”


赵云澜拍拍手,生硬地转移话题:“都过来,上白班的都过来,开碰头会。”


“汪徵和桑赞夜班,刚去歇了,要叫他们吗?”


赵云澜摇头:“不用了,我们几个先碰一下。”


“老楚和小郭去朱家村了,听说发现了一百多条死狗,血放地满地都是。”林静打开微信,上面是楚恕之传来的现场图,黑狗横七竖八的摆成奇怪的形状,蚊虫萦绕。图片的角落里还有个人吐得横七竖八的,毫无疑问那是吉祥物小郭。林静接着说,“老楚说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准备继续调查。”


赵云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干啥,七月狗肉节吗?往年中元节没有这么生猛吧。”他嗅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我靠也太恶心了,喵了个咪的。”黑色的胖猫吐着小鱼干,觉得一阵反胃。


赵云澜一把捞起猫,顺着头,把猫竖起的毛发锊软。


“祝红,今天你就着吴家堡的案子研究下死者的身份,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我觉着两起案子说不定有关联,等老楚和小郭回来再一起通个气。”


“林静,你帮我做个测神符,哎不是,是黑能量监测仪。”


林静塞了几口包子问他,“领导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刚刚做好的?还没经过测试,只能算是初级产品。不灵别怪我。”


赵云澜:“假和尚。”                                                                       


林静递给他一个ems,“对了,汪徵昨晚帮收的,收件人是你。”


赵云澜接过,“好了,散会,忙去吧。”


赵云澜拆开那个文件,掉出一张红黄相间的红纸,脑海里浮起高部长的殷切期望:“云澜啊,系统里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不多了,你得抓紧时间了。努力一下,未来可期。”他推脱了一年多了,好歹应了下来,交给小郭去办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是前女友前男友的结婚请帖。赵云澜一记眼刀扫给祝红,堵住她八卦的欲言又止的嘴。


封面上硕大的“龙城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字喜气洋洋,祝红凑上来,笑得花枝乱颤,“哎哟领导,您还是个读书的料呢!”


大家都围了上来,赵云澜打开:


龙城大学录取通知书


赵云澜同学:


   你已被录取为我校20XX级生物工程专业硕士研究生,学习方向为非全日制。祝贺你成为一名龙大人,请凭本通知书来校报道。


   入学报到日期为20XX年9月1日。


                                                        龙城大学


                                                   20XX年X月X日


落款是红通通的龙城大学章子,货真价实。


赵云澜神气地收起通知书,好好揣在包里。高部长软磨硬泡让他去年念在职研究生好提拔,他一直推推拖拖,为了泡龙城大学某教授才怀着不纯之心去报了名,没想到借口晚上办案,泡在特调处图书室里偷偷突击了两个月居然就给他通过了笔试和面试。


祝红在这方面脑子最快:“我操,高部长叫您去念emba,您念啥生物啊。整天对着我们这群生物还不够吗?我记得沈教授就是这个专业的,你不会选了他当导师吧?!还要不要脸啊赵云澜同志。”


赵云澜忘了腰疼,朝她吹了下口哨。


“领导,高,实在是高!我服,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能把烂泥糊上房顶,大学挂了n次英语的人也能读研究生了。”林静捉摸着回头也报个信息工程硕士念念。


赵云澜高兴,“滚你丫的,谁挂n次了。”对着猫,“大庆,变人准备跟我走一趟。”


猫少年挠了挠头,跟在他后面,大太阳的实在不喜欢出门,无奈铲屎的有求于他,他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去哪?”


“去看小狗狗呗。”


大庆想到那黑狗横尸遍野的图景,惨叫着想跑,被赵云澜按回来架车上,“抓紧了”。摩托车绝尘而去。


 


还没有开到朱家村,林静电话就打来了。大庆打开赵云澜的手机,压在他耳边:“赵处,快看微博!我at你了!”


“啥玩意啊网瘾少年。”赵云澜减速一撑脚,车停路边,打开微博。


龙城大学球状闪电[热]


龙城大学晕倒 [新]


龙城大学沈教授[热]


集体裸奔[热] 


龙城大学[热]


球状闪电自焚[热]


沈巍[热]


……


虽然还没有点开消息,热搜这几条零碎信息就够他急出一头汗。


大庆的猫爪不停地在屏幕上划,“怎么了?”


赵云澜点开林静的@ 从头到尾看了一下。“龙城大学上课时突然好几个同学的衣服突然烧没了我操”附图(马赛克马赛克)


“想到了大刘的小说,这是球状闪电吧!”


“我在现场啊啊啊我同桌突然就裸了,我感觉身上一热,裤子就没了,妈的幸好给老子留了条内裤。我把上衣扯下来送给我同桌了……”


“我觉得那个老师很帅啊……重点错……”


“龙城大学沈老师啊,当然帅。”


“沈老师当时也吓到了,他赶紧闭着眼红着脸把外套给女生了”


“幸好没人死掉,只有两个学生烧伤”


“没有上学就没有伤害,大热天的还上什么课,期末最后一堂课也是醉了。”


“还是翘课打游戏安全,不过如果我老师这么帅我是一节课都不会翘的。”


赵云澜就匆匆扫了一眼,只从那张图里看见沈巍模糊的脸,太模糊了,看不见什么表情。他没看完这些叽叽歪歪,赶紧开车去龙城大学。


再晚就来不及了。他边开边打电话,让林静起草申请,朱家村,吴家村和龙城大学自燃事件三个案子的程序材料都先备好。迟早要转移到特调处。


很快,如他所料,上级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龙大校长亲自致电,说千万查清此事,保证学生安全,不要影响龙城大学这年的高考招生。


赵云澜点头哈腰地保证彻查。


他当然会彻查,这事儿跟沈巍有关。


他在医务室找到了沈巍,上上下下摸了一通,确定沈巍整个人除了稍显疲惫,身体上没有什么异样,就放心了。再一看沈巍的衬衫从长袖烧成无袖,终于忍不住笑到模糊,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时尚,地界2035年夏新款发布吗哈哈哈。


沈巍的外套给了人,从教室到医务室大庭广众下不好意思变出衣服,也只好忍着自己的衣冠不整,穿着无袖朋克衬衫四处走秀。赵云澜这么一笑,医务处的医生瞪他,“不要吵,这还有病人。”沈老师忙赔不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出去。医生,学生们怎么样了?”


老医生答:“烧伤的两个学生已经送到龙城中心医院了,校医院这几个都没有大碍,涂点药膏就能好。”


“劳您费心。”沈巍有礼有节地像医生道谢后拉着赵云澜走了。


沈巍回办公室换了件衣服,“你晚上去哪办案,我跟你去。”


“不行,你瞧瞧你现在的脸色,看着三天没吃饭了。”


“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事情?”


赵云澜想,我以前是不是太宠这美人儿了,这么有主见,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他看沈巍这是跟定了。因为车上位置有限,大庆只好变成了猫,端端正正地趴在大人的冰凉的手里。


 


“朱家村死了百来条狗,吴家堡死了九个人。老楚小郭已经去了,我准备晚上去一趟。”


赵云澜接着说,“谁能在你眼皮底下动手?”


沈巍在他身后轻柔地抱着猫,声音却很冷,“可能被人算计了。所以,我想去看看。”


夜幕降临,按往常,沈巍会一身黑长袍抱着赵云澜连人带猫赶到事故现场。但是这一次却坐着小摩托去的。赵云澜心里凝重起来。沈巍一下下摸着猫的手,好像是挠到了他心里。赵云澜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跟猫说,你开车回特调处等我们。今夜是十五,血月,不单是祝红,连你看你都不太舒服。你就守着祝红,今晚别来了。猫喵喵一声变作少年,骑着赵云澜的摩托消失在夜色里。


朱家村在一个小盆地里,三面环山。村中央有一口小池,名为钟池,一条溪水穿村而过。一进入朱家村,沈巍就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和香火味,他和赵云澜交换了下眼神。两人风驰电掣般循着血迹直奔小池。


小池中央有一处高地,人为地修了个石台,像个神龛。池内不是死水,和溪水相连,白天看的话池内莲花繁盛,水里小鱼戏影,倒是副好景致。只是晚上红月圆大,水里黑乎乎一片,只剩下吓人了。朱家村三百多口人人去楼空,连盏灯都不亮。沈巍甫一靠近,就推开赵云澜,想自己去池中看看。一靠近就看见池边有数根蓝色丝线熠熠生辉,正好沿着池布成八卦阵。


赵云澜扯着沈巍的手腕,“老婆,不许抛弃我。”看了看周围的蓝线,“老楚的手笔。”


这时,远方一声犬吠,一瞬间四方蒸腾起滔天的犬吠,嗷嗷不绝于耳。


赵云澜悄悄看手里的运动手环,数值掉到了一半,还在不断往下掉。


“沈巍!沈巍?你怎么……”


沈巍挥起斩魂长刀,噌得一声抵住地面,刀极锋利,池边的石板立刻裂成碎片,大地抖动起来。一阵牙酸的铃声和犬吠混杂着,钻入耳膜。沈巍轻轻一掀,将水面开得正盛的莲花齐齐斩下,“出来!”


沈大人,只要两个字就让天地间回复宁静,不提犬吠,连夏夜的蛙声雀语都沉静了。


沈巍立在石台处,口里一阵腥甜。长刀压至池底,堪堪撑住了他。


他的胸口发疼。赵云澜手里的运动手环震荡起来,数值直接跌至0。


四周突然出现了漫天的风沙,不,不是风沙,是无穷无尽的纸钱灰。宴飨牲醴的气息浓重地包裹而来,染香祝祷之声铺天盖地。以小池为中心,蓝光大盛。


沈巍在闭上眼前,终于看见,神台里没有神像。天上血月正圆。


原来真是在等我。


赵云澜大吼,“老楚,快把你的破玩意儿撤了!”他也顾不上水脏不脏,赶忙跳起直奔池中抱起沈巍,“我靠,谁他妈抢我媳妇儿!”


沈巍闭着眼,脸色平静,身体很轻。


楚恕之拖着郭长城赶来,赶紧收了阵重新布了一个。他就等着挨骂,却迟迟不见这位暴躁的领导一声。小郭没眼力见地问,“沈老师也会像我一样晕倒吗?”


楚恕之知道自己这点斤两是万万不可能困住大人的,一定是外面那些人。


他从吴家堡到朱家村,路上不知道收了多少犬只,活人和死狗混在一起,顶礼膜拜,五体投地,正在一步步往小池靠。活像一出玄幻剧。


楚恕之想,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香火。


“赵处,他们来了。”


赵云澜抱着沈巍,掏出枪,塞进一粒带着昆仑之力的子弹,向天上开了一枪。顿时黑云聚集,挡住了亮得发红的圆月,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电闪雷鸣见,瓢泼大雨哗啦啦就下了起来,纸钱香灰被这带着怒火的雨浇了个透心凉。


赵云澜抱着沈巍,忧心地看着手环上的数值,看见数值虽在慢慢回复了,仍然不高。他不由得又把沈巍往自己的心脏处贴近了些。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让他看不清怀里人的脸。


他已经知道了,整个朱家村,就是一个大型的八卦阵。


楚恕之问,“外面的人呢?怎么处理。”


“他们搞这些封建活动,老子身为党员泼醒他们。”赵云澜把沈巍抱紧了。


小郭不知道哪里摸来一把伞,给楚恕之撑着,自己也躲在伞下,他举着手机:祝红姐在群里发资料了。是某种祭祀的详解。”


赵云澜说知道了,让楚恕之抓抓两个顶事的回特调处。


赵云澜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好像回了家沈巍就能好起来。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挤出血珠,塞进沈巍的唇里。沈巍的脸才渐渐从苍白到稍微有了点生命迹象。


 


回家以后沈巍已经没有大碍,竟被这飞来横祸所赐,睡了香甜一觉,一夜无梦。换赵云澜守了他一夜。等确定手环的数值回复得差不多,才稍微眯了一会儿。


这个手环是林静所谓的最新产品,可以检测神力状态。沈巍最近越来越虚弱,神力失控,赵云澜看他的沈美人平日里要强,是绝不会承认的,于是早就给林静布置了这个课外作业,他可以实时监控。


第二天,沈巍醒来,看见赵云澜和衣而眠,怕是昨晚没怎么睡,一阵心疼。于是没有叫醒赵云澜,轻手轻脚给赵云澜蒸好包子,熬了点粥,煎了个鸡蛋当早餐,自己出门上班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失控怕是跟昨晚的事情脱不了干系,对方就是算准了他这点,引他去朱家村,又故意用楚恕之的阵作为大阵的最后一环,让他做神龛里那尊神。他明知道,还是想去看看。


沈巍决定上完今天的课,布置好期末考试,就再去朱家村。课是上午3-5节,近10点才开始,他先去办公室备案,和助教商量期末考试的事情安排。


顺便去给教务处请个假,他怕自己能力再失控,发生像昨天一样的事情。


十点到教室。他站在讲台上向同学问好。


“老师好!”同学们问好的声音尤其大声。沈老师眉毛一挑,不由得推了下眼镜。


赵云澜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占了俩位置,手里提着他蒸的包子,估计打算边听课边吃。一头乱毛没有梳,却记得把胡子刮了。


什么鬼!他来这干嘛?


沈老师清了清喉咙,“最后一排穿草绿色衣服的同学,对,就是你,我没见过你啊,你是不是走过教室了?”


同学们循着老师的目光,开始对赵云澜行注目礼。赵云澜嘿嘿一笑,用唇语说你在床上也不认得我吗?你好坏哦,翻脸不认人呢。


沈巍的脸刷得红了,心想这里这么多人,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像钉在黑板前,动弹不得,只好瞪着大眼睛怒目而视。


赵云澜似乎很受用,他从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夸张地扬了扬。


“报告沈老师,我考取了您的研究生,提前来报道,熟悉课业。”


前桌的女孩本身就因为赵云澜的脸多看了他几眼,一听是师兄立刻套起近乎。


旁边的男同学倒是憋不住了,“我还以为是挂科留级留穿牢底的学长呢,原来是研究生学长。”


赵云澜想妈的不跟你们这群臭小子一般见识,居然拐弯抹角说我老。


我跟你们沈老师一样,是成熟男人,你们懂个屁。


他又向讲台上抛了个火热的媚眼,掏出棒棒糖美滋滋地边听课边吃。


沈老师:“……”


沈老师决定当他是个屁。


不然还怎么上课。


 


课后,赵云澜死皮赖脸跑去追上一下课就溜得飞快的沈老师,“快夸夸老公,是不是很厉害,一下子就考上了。”


沈巍无奈,“你来这里,让我怎么上课。”沈老师想今天上课走神的概率之高,应该是从业以来第一,还好今天的课是最后一堂,只是画画重点,并没有耽误课。


赵云澜品到了沈巍的慌乱,竟然非常开心,他抱着沈老师的肩膀不撒手。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担心你在学校里又出事。”


沈巍敛起笑,“你知道了?”我正在变弱,你在变强,我始终是配不上你的,光风霁月昆仑君,和我这样的,无法自控的虚弱的兽。


赵云澜点头,抹平沈巍紧缩的眉头,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瞎想什么呢,有我在。再他妈胡思乱想,我……我就……”


赵云澜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惩罚沈巍,因为怎样他都舍不得。他继续,“你再胡思乱想,我就在入学典礼上跟你求婚。”


沈巍:“……”他觉得这种傻逼事赵云澜也不是干不出来。


 


特调出几个犯人还在等着提审,祝红刚要向赵云澜汇报,看见身后跟了个沈大人,欲言又止。


赵云澜拍拍她,“同志们你们要习惯,沈老师是我们特调处自己人,咳咳,内人,你们更要习惯他可能会常来。毕竟他也是个有编制的。”大庆喵了一声。


祝红将打印好的资料放在他手里,林静也将朱家村、吴家堡、龙城大学的磁场分析结果给他看。


小郭磕磕巴巴地在给沈巍端茶送水。


赵云澜斜坐在桌子上,翻了下资料,“叫老楚来。”


楚恕之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那几个村民口里撬来了情报,跟赵云澜猜测的差不多。他让林静把村民的录音打开。


“……几个穿黑袍的人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来我们村,告诉我们只要照做,就能发大财,对了还能把我爹的咽喉癌治好。”


“对对,他说只要照做,就能让我闺女发挥超常高考上龙大生物系。”


“他们让咱们村的人都写了愿望,放在池里,抛一枚硬币,就能实现。”


赵云澜噗嗤笑了,这什么土味许愿池啊。


“……后来,我们给他们找齐了一百零八条黑狗,按他们的意思杀了,用狗血沿着我们村画好八卦。我们村天然就长八卦的样子,忙活了一整夜画好了。后来大哥您就来了……我们都躲了起来。根据他们的指引等月圆之夜烧纸钱,从山上跪拜到池子里。”


“可不知道咋的,下了一场大雨,就被你们抓到这里了。”


“那些黑袍人呢?说话还算话吗?”


楚恕之关掉了录音。“村民说的基本是真的,我跟小郭赶到朱家村时,也不知道他们画八卦干什么,只觉得可能跟池子有关,于是用自己的阵把池子封了起来。”


“那些黑袍人死在吴家堡了?”


楚恕之点头,“是的,排成伏羲阵,自尽。我才发现自己中招了,他们利用了我困住大人。”


赵云澜长吁一口气,看着沈巍,“信邪教害人害己,讲科学利国利民啊。”


“沈老师,你的粉丝吗?太狂热了。大热天还穿个黑袍cos你。”


沈巍脸一沉,“我没有接受他们的膜拜,没有回应他们。”


赵云澜翻了翻祝红和桑赞一起找的资料。


“云澜,我们先回家。”


大庆一听这称呼,已经妥妥确定赵云澜反攻失败,喵呜一声,“恭送大人。”


其他人作鸟兽散,刚干嘛干嘛去。他们知道赵云澜心里对案子已经有判断。


 


沈巍收拾着要搬回自己的家。赵云澜气到瞪眼,“我的小祖宗,又是闹什么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是答应我了吗,怎么又要走呢。”


沈巍喉头一紧,连看也不敢看他,“跟你在一起,我没法控制自己。”说完脸又红了。赵云澜啧啧称奇,“沈老师人模人样的,难不成每天都在心里肖想我的肉体吗?看不出来啊。”


沈巍又默不作声。


赵云澜想,我靠这是默认啊。“我们就亲亲抱抱不进去,行吗,别走行吗?我不碰你。就让我看着你就够了。”赵云澜这人真够有天赋,一片诚心也说得像骗开房一样。


沈巍咽了咽口水。行李放下了。


“讲讲吧,怎么回事。”


沈巍知道他指什么,一边洗菜一边让赵云澜在厨房里把他堵来堵去,说了多少次让他出去,别在厨房里添乱,就是撵不走,活像狗皮膏药。沈巍怀疑要不是刚答应了只看不摸,赵云澜一定像八爪鱼一样黏上来,他做饭都腾不出手。


沈巍将米淘洗干净下锅,将菜细细洗好,切成大小一致的块,又把肉切成均匀的薄片,腌制好。赵云澜爱吃肉,沈巍就算吃了这么多年的素,为了他也学会了多种肉食的制作。


他给赵云澜闲不住的手里塞了一头蒜,叫他帮忙剥。


夕阳从厨房的窗子里打进来,沈巍精心灌溉的绿叶植物闪着美好的微光。厨具自碎了以后赵云澜又趁着打折买了一大堆。厨房里米饭咕嘟咕嘟的声音,碗筷锅铲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和赵云澜那句问话交织在一起,寻常人间烟火,竟刺得沈巍心中一滞。


沈巍开火,热锅,下油,炒起牛肉。在阵阵香气里,他开口:“神享香火,才能一直保持日益强大的神力。”


赵云澜知道,直到今天,广大妖族和部分人族还在每年祭祀昆仑君,哪怕他落入轮回,他该享的牲鳢和信仰也仍记在他头上,使他神性不灭。但斩魂使不一样,大多数人不知道他,知道的人怕他,躲都躲不及,哪里谈得上祭祀和信仰。当然地府和人间也有部分邪教分子以斩魂使为人生导师,对于这部分祭祀,沈巍是不屑于受的。


“我的神力式微,岁月水滴石穿,你留给我的东西再强大,我修炼得再刻苦,也始终是消耗太大了,来不及补。”


赵云澜知道他床上受伤和龙城的球状闪电都是沈巍神力失控引起的,“我可不想死在美人你的床上。”


沈巍:“不会。我不会伤你了。就算是以后变作凡人,我也愿意。只要能陪着你。”


赵云澜:“老婆别瞎说!有我在呢。”


沈巍平静地颠勺,像做了三十年家庭主妇般熟练。一盘青椒牛肉出锅,他让赵云澜端到桌上。


赵云澜:“有人信仰昆仑君时,是不是可以看在我们兄弟情深的份上匀你一点呢?”


沈巍:“………哪有这种道理。信仰是专送专到的。我已成神,免不得走入此境界。神界也在以各种方法多享受香火,不然神也会有形神俱灭的那一日的。昆仑君的香火,我不能受,也不会受。”


赵云澜陡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香火什么香火!是黑能量摄入不足,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我们镇魂是个科幻剧。”


沈巍:“……”


赵云澜:“那些邪教分子的黑能量你也没接受,是不是因为他们索取太多。”


沈巍:“我出身已经不好,再做邪神,怕是配不上你。”赵云澜看着他清澈的眼,好像他还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鬼王。


赵云澜让沈巍停下,指着桌上的油瓶,“这是橄榄油,这是花生油。”


沈巍正被他打岔到莫名其妙时,赵云澜一片深情,指着自己的心口。“这是爱老虎油。老婆,不要瞎想。”


沈巍竟被镇在原地,赵云澜想哎哟我的乖乖,我被林静的土味情话视频荼毒太深,刚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我们的美人儿竟然这么单纯,这样也能感动。


赵云澜想了想,“我看祝红的资料里写,神可以以人的崇拜、喜爱为力量之源,一直存在下去。对吗?”


沈巍这才注意一锅菜已经微糊,赶忙起锅。赵云澜真能乱人心曲。


赵云澜呵呵一笑,“老子送你C位出道,有了粉丝,怕没信仰么?”


 


他晃了晃手机,把沈老师做饭视频消音后发给林静,让他剪辑以后发微博。


一顿饭的功夫,运动手环的数值已经渐渐上升。


他掏出微博,林静真他娘是个人才。剪辑得跟电影大片一样,沈巍就是随便炒了俩菜,也能爆上热搜。


 “如果大家都走这种捷径,是不是以后各族都不会好好修炼了?”沈老师真是君子做久了,不习惯这种抛头露面的方法。


“嗨,也就你不关注娱乐圈,”赵云澜点开几张颁奖典礼图,“祝红告诉我,光这张图里这个、这个、那个,全都是他们蛇族的,还有其他选秀节目里数不清的小妖精。都为了香火出卖美丽的脸和才艺呢。”


沈巍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古人,跟不上时代了。


林静有各大社交和直播网站的账号,平时那屁点工资都给女主播和游戏主播买游艇送花了。他本人也热衷直播,有次直播时恰好排到沈老师在特调处的健身房锻炼。林静直播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弹幕布满屏幕,也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有了回头钱。


他惊呆了,沈老师您天生吃这口饭的。


他拉着沈巍,让沈巍在镜头前露个脸,沈巍不懂电子产品,更不懂这些年轻潮流。他看飞来飞去的弹幕眼花,不停眨眼,实在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就这样就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请你们不要破费,本人不需要钱。”


林静,凭沈教授露脸三分钟,赚到了,一年的工资这么多的钱。


他飞奔想抱紧沈巍的大腿,又想到这是那位大人,抱一下怕被赵处打断狗腿,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要不要把钱吐出来。他毕恭毕敬请示赵云澜:“赵处,我给沈老师开个账号直播呗。”


赵云澜没骂他,反而美滋滋地让他看运动手环数值:“爆表了要!这个果然有用!”


“林静,我正式提拔你做三级员工!升职加薪!”


沈巍觉得心中一股温柔气息荡开。身体不再像前几天的轻飘飘,而是坚实有力。他喜欢掌握力量的感觉。


“可是播什么呢?”赵云澜低着头想。


“那个……”小郭拿着题本走到沈巍身边,“沈老师,这题您会不会,能不能教我一下。”


“我有主意了。”赵云澜两眼一眯,发现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沈老师教你轻松考研》、《美人老师在线火热答题》、《你问我答,没有沈老师不会的题目》……一系列直播视频在“镇魂”账号发布。


轻松过千万粉啊沈老师。


粉丝们纷纷留言,“哪怕沈老师什么也不做,就开个镜头直播睡觉,我们也能看到天亮!”


“沈老师睡我8!!!”(此账号被赵云澜拉黑)


“沈老师!龙城大学怎么考!!620分能上吗?”


“沈美人!球球您别笑了!一笑我就*&%……&¥&……”(此账号被赵云澜拉黑)


……


在赵云澜的强烈要求下,沈巍还在地界直播软件开了一个账号,以搜罗地界崇拜者。


“首先,要热锅,下宽油滑锅,等油七八成热,倒出。这样可防止粘锅。再倒入少许底油。下葱姜末爆香,然后把切好的幽畜肉倒进去大火爆香,加入生抽、老抽,少许白糖提鲜,临出锅再撒点盐,加入一勺明油提亮。这样,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爆炒幽畜就做好了……”沈老师穿着黑袍,面无表情地做着地府美食节目直播。虽然观看量极高,礼物也收了不少。却没几个人敢留言。


“虽然好可怕但是看起来挺香的……”


“大人的视频真他妈硬核……我记得上次是从捉幽畜开始的”


“那啥,为什么一把普通菜刀用得这么优雅,怕不是斩魂刀吧……”


“我瑟瑟发抖地打开这个视频,总觉得下一个爆炒的就是我……”


“我主动选择清蒸”


……


这一年,地界的法制宣传工作很圆满,违法乱纪越界的小喽啰大幅减少。


 


沈巍的课成了龙城大学最热门的课程,龙城大学校长担心的高考招生也前所未有的爆满。生物工程专业分数比肩清北。


沈巍在备课,赵云澜整个人趴在沈巍身上,低声说,“还好我早就考上了您的研究生,不然照现在这形势打死我也考不上了。”


沈巍低头一笑,“我会给你特招的。”


“那您现在就给我特别补习一下呗,美人儿。”


赵云澜额头埋在沈巍脖子里,深吸一口沈巍的味道。之前只觉得像风雪之味,现在又添了一丝甜。好像这凡尘烟火,把他的小鬼王也打磨得越发温柔了。


 


END


太久没写文,也不知道写了啥。嘿嘿。剧版和原著设定混杂,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平静地写地星海星黑老哥之类的词(。


 


 


 @ 

【EC】灰烬年代(请注意阅读大量章前警告!!!NC-17!!!)一发完结

看一遍哭一遍……

苏纹:

故事简介:“Erik。”——那是Charles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给那个被当作野兽驯养的、残忍暴戾却又无知天真的男人起的名字。


Erik。你是人,不是野兽,不是怪物,不是杀戮机器——你是人。


叫我的名字,我是Charles。


Charles设定:安抚他人情绪,引导深层平静,削弱负面感知影响。


Erik设定:钢化锋锐指甲(参考狼叔与剑齿虎,但不可立即再生),利齿,数十倍于常人的力量、速度、恢复能力(参考吸血鬼)。


Raven设定:变形能力合理化——不可变化出外在装饰物,细节模拟需近距离观察目标,完美模拟需获取血液。本体外表正常化非蓝色。


弱化所有变种能力!Sebastian Shaw非变种人,且为激进派领袖!


故事背景仍处于冷兵器年代!


警告:NC-17预警!血腥暴力场面!EC非自愿X行为!


警告:结局主角均会获得内心宁静——但角色过往经历残酷!剧情发展惨烈!


警告:多名角色死亡!多名角色死亡!


警告:虐!虐!虐!请做好心理准备!


 


 


 


    在被俘虏后的第六天,Charles终于与那个男人有了第一次交谈。


    “交谈”这个词或许不够准确。因为从一开始,就只是Charles单方面试图与他对话——那个男人从未给过他任何回应:除了警惕般的咆哮以外。但这并不能使Charles放弃。


    事实上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如果不是前几天的刑讯逼供让他处于长时间的昏迷状态,偶尔未受拷打的间歇、也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Hey。”Charles轻声说。


    男人沉默地蜷缩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你一直……都在这里吗?”Charles语气柔缓,“他们多久……放你出去一次?”


    没有人回答。


    “你住在地牢里……多久了?”


    “你……有家人吗?”


    “你会说话吗……?”


    “我是Charles。”他试着拖动手足的镣铐往男人的方向挪动了几步,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反应——男人猛地身体前倾,以野兽般的姿态俯身、四肢撑在地面上,灰绿色的右眼充满暴虐地死死盯着他——他的左眼被眼罩遮住了。


    Charles定定地望着他的左眼。如果从对面——也就是那个男人的方向望过来,会发现在Charles深蓝色的右眼中,有一道奇特的金色细纹如闪电般贯穿了整只眼,像是女巫的魔咒一般,带着魅惑般神秘的气息。


    而Charles知道,在那个男人被遮住的左眼中,必然……也会有一道这样的金色细纹。


    那是被自誉为“正统军”的激进派斥责为“凶兆”的——“天罚者”的瞳生异象。


    “你……有名字吗?”


    男人没有说话。他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低低嘶声,后背弓起、利爪紧抠地面——显然是要发动攻击的前兆。而堪堪要闯入野兽领地的Charles似乎丝毫不觉畏惧,反而又往前挪了几寸。


    “我是Charles。”他重复了一遍,“你有名字吗?”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沾满尘土和干涸血迹的破烂衣衫上,落在他如刀锋般锐利的指甲和牙齿上,落在他丝毫不带感情的幽暗眼神中。


    ——猎杀者。


    激进派领导人Sebastian Shaw手下最忠实的鹰犬、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猎杀者。


 


    这个男人,有着完完全全超越人类的力量与速度——指甲和利齿就是他天生的武器,其坚固与锋锐程度足以削金断铁。早在十年前,“猎杀者”的凶名就已经沸沸扬扬地传开——而最令人讽刺的是,身为世人公认最强的变种人,“猎杀者”却只是主张剿灭所有变异人类的激进派领导人Sebastian Shaw手下的……一条疯狗。


    甚至不能算作是人。


    和“猎杀者”令人惊惧的强大变异能力、手上沾染的数不清的人命同样著名的,是他的“主人”Sebastian Shaw……将他完全当作一条狗的轻蔑态度。


 


    “看看你们的同类吧!”Shaw曾在一次谈判中,当着数名共存军高级将领的面,用沾满泥土的靴子狠狠踩在匍匐于他脚下的“猎杀者”脸上,放声狂笑——而那个拥有足以杀死一百个Shaw的力量的男人,只麻木地蜷缩着任凭践踏。“看看我养的狗!你们这些杂种变异的东西,生下来就该拿项圈套着养在牲口棚里!主人高兴了,再赏你们块肉吃!呵,也配被当作是人!?”


    而Charles和Scott一起拼命拦住暴怒地想要冲上去宰了对方的Alex——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类Shaw只是冷笑,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那个被踩在地上一直毫无反应的男人突然暴起,狠狠一爪挥向Alex!若不是Scott动作快一把将他强行拖了回来,锋锐的利爪已经直接剖开了他的胸腔——即便闪躲及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被Scott架回去挡在身后的Alex,在一脸焦急的共存军情报处处长Moira的搀扶下,看着狼犬般护在Shaw身前低低咆哮着的男人,眼神悲凉——他目龇欲裂地大吼:“你他妈是怎么回事!?看看我的眼睛,看看Scott和Charles的眼睛——我们才是你的同胞!你身后那个人……他把你当成畜牲来养!该死的你都听不见吗!?”


    但男人并不回答。他依然保持着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姿势,冰冷的右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共存军高级军官们。


    Shaw讽刺地勾起嘴角。


    “你以为你随便几句话,就能打动我可爱的小狗了么?”


    他弯下腰,爱怜般残忍地抚摸那个人凌乱的头发。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变成了这世上最强的武器。”他的眼里充满冷酷的快意,“要是一条狗不听使唤……我怎么敢随便放出来咬人?”


 


    共存派的每个变种人、每个普通人类——都曾经焦头烂额地想要尝试解救“猎杀者”,不论是出于纯粹的同情、或是对那份强大力量的觊觎……与恐惧。


    但没有用。那个男人简直像是被Shaw下了魔咒一般,死心塌地地保护他——所有试图“解救”他的人,几乎连逃出生天的机会都没有、就惨死于利爪下。几次尝试无果后,共存派也无奈放弃了救援,不再对这个唯一处在敌方阵营的“同胞”留有情面,下令若遭遇此人、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剿杀。然而这些年过去,被“猎杀者”暗杀的共存派军官越来越多,他却仍安然无恙。


    他太强。野兽般的战斗直觉,杀手般精于隐匿;往往出手就是一击致命、动作快如鬼魅——根本没人留得下他。


 


    猎杀者是共存军的心腹大患。


 


 


    正如Charles Xavier是正统军的心腹大患。


 


 


    共存军最高执行官Charles Xavier,是所有已知的变种人类中,唯一完全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纯辅助能力的存在。他可以削弱任何生命体的负面感知——不论是悲伤、痛楚、恐惧或是愤怒;安抚人们的情绪;引导人进入深层平静状态、加速其精力和体力的恢复。


    最惊人的地方在于,Charles Xavier的精神共振范围覆盖面极广:只要有他在战场上,共存军的战斗力几乎能直接上升两成——新兵不适应战场的问题将被最大化削弱,受伤的士兵也会比平时更加悍勇无畏;甚至连伤员死亡率都能直接降低一成。


    他一个人,就足以扭转一场战役。


    即便没有那样强悍的辅助能力,Charles Xavier依然是激进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当初他的能力被发觉和传扬开来时,激进派遭遇了其史上最严重的信仰危机——可以想象,一个对任何人都只会产生正面作用的变种人的出现,会给信奉“每个变种人都只会带来灾难”“每个变种人都是应该遭受天谴的异端”的激进派造成多么大的打击?


    所以,且不论Charles Xavier在正面战场上的巨大作用、年纪轻轻就能将一盘散沙的共存军整合在一起的高超手腕、以及教导出了数名令正统军无比头痛的共存军王牌战士——仅仅是Charles Xavier这个人、这种能力的存在,就已经动摇了激进派的立足根基。


 


    而如今,这个人终于落到了他们手里。


 


 


    “我是Charles。”


    身陷囹圄的他再度重复了一遍,声音柔和。


    “我对你……没有敌意。”


    他抬起手,将镣铐在男人面前晃了晃,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看,我连行动都不方便。”他温声说,“而且我还是个伤员。你要杀我轻而易举——我无法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他全身都是伤。不是战斗留下的伤——他在战场上的作用并不是直接参与战斗,所以往往都被保护得很好。


    是这数日以来严刑拷打留下的累累伤痕。


    Charles Xavier,共存军最高执行官,他了解的机密情报不知道有多少。获得这份大礼实在让正统军欣喜若狂——但数日的刑讯很快就让他们明白,要撬开这个人的嘴,就跟让猎杀者开口说话一样不现实。


    他是最擅长抚慰他人痛苦的人,也同样擅长忍耐自身的痛苦。


    于是数日后,失去耐心的Shaw已经放弃了拷打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转而把他当作筹码、寻求与共存军的谈判。Shaw让人给他处理了伤口、上了些药,确保他不会死就放任不管,除了每天扔进来一些食物、偶尔进来看一眼确认他没断气——谁都知道Charles Xavier对共存军有多重要,更勿论他巨大的影响力:几乎现任所有高级军官都是他的好友,最年轻的几位新锐将领甚至都是他的学生。


    这样珍贵的俘虏——若不把共存军狠狠刮下来一层皮,Shaw绝不会轻易放手。


 


 


 


    “你看起来状态并不好。”地牢中,Charles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说,“我可以帮助你。”


    他很有分寸地停在了那人的“领地”边缘,再进一步就会被攻击的距离——抬起右手,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右侧太阳穴旁。


    男人恶狠狠地盯着他,躁动地在地上乱抓着,随后突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这动作非常细微,但并没有逃出Charles的眼睛。他微笑了一下。


    生效了。


 


    奇怪的感觉。


    他紧盯着面前身形消瘦、面容苍白憔悴的蓝眼睛青年。


    他向来憎恨其他生物靠近——所有会呼吸的东西都令人厌恶。一切都会加剧他的暴躁和不安。


    但是这个人没有。


    在这个人靠近的一瞬间,他不自觉地变得安定下来——好像浸泡在温水里一样,意识变得舒适而柔软。这感觉如此新鲜而有趣,他不由得好奇地观察起面前的人类来。


    脆弱。


    根本用不了十分之一秒就可以确定的答案。


    这个人太弱。他裸露在外的肌肉毫无爆发力、不论静止或是挪动时都对身体要害毫无遮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脱——就像那些被他咬住脖子、在无力的挣扎中死去的生物一样。


    他看着对方纤细白皙的脖子,舔了舔尖锐的利齿。他可以轻而易举咬断它,看着里面的鲜血汩汩地流出来。他几乎就想这么做了——若不是这个人被铁链拴在这里时、他就被严厉地告诫过“好好看着他”“不能杀”。


    对方又向他稍微靠近了些许。这距离有些超出他的安全警戒范围了——但那股微妙的舒适感也变强了一些。于是他龇了龇牙,并没有动作。


    “我可以再离你近些吗?”那人谨慎地请求。他有些烦恼地抠了抠地面的石砖,发出莫名的细碎嘶声。


    随后那人又再次挪进了一些。他顿时猛地支起身,愤怒地朝那人咆哮——


    “好吧,我很抱歉,”那人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温柔的语气抖落在他身上。“没事的……别担心。”


 


 


    至少这是个还不错的开始。Charles想。至少他验证了,安抚对那个人而言也是有作用的——虽然似乎比普通人效果弱了些。


    慢慢来,Charles。他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逐步小心试探着靠近那个男人。有一些成效,但并不多——对方的警惕意识和对他人的排斥实在太强。他不断跟那人说话、轻声劝慰,尽可能在眼神和动作中释放善意——即便对方无动于衷也毫不气馁。


    他已经将自己的能力运用到了极致。要进一步安抚对方,他必须要接触到对方的皮肤表层——最好是头部。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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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情况好转了许多。猎杀者好像明白了这瓶人型治疗剂的作用——只要呆在他身边,就会比平时舒服,尤其当他把手指放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的时候。Charles渐渐被允许呆在他的警戒范围内,偶尔可以触碰他——即使每次触碰时,男人依然会充满警戒地盯着他。


    一周以后Charles第一次成功把手指搭上了男人的额头,进行了最深层次的精神引导;两周后男人似乎已经完全确认,这个弱不禁风的人类实在是毫无威胁可言——于是Charles得以被允许比较自如地靠近他、而不引起他的防备与抗拒。


 


    “我给你起个名字好吗?”Charles对着爬来爬去的男人温声说,“猎杀者……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名字。”


    他已经确定这个男人没有名字。每个出现在地牢里的人在呼喊他的时候只会叫“喂!”“那边的,过来!”“变种畜牲——”或是直接称之为“猎杀者”。


    或是Shaw时常的、充满侮辱性的“Where's my little pet?”


    Charles能分辨出那些人在称呼这个男人时,肆意的轻蔑下暗藏的畏惧——谁都知道这野兽般的身躯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除了Shaw。Shaw是彻彻底底地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显然对自己调教的武器有着完全的信心,而多年来的赫赫成果也的确印证了这一点。


 


    Charles决定给他起名叫Erik。


 


    “我叫你Erik好吗?”他说,而面前的男人只顾低头摆弄几块不知从哪儿刨来的鹅卵石,“还是你想换个别的名字?”


    玩腻了鹅卵石的男人扑到一排铁栅栏上,朝他龇牙。


    “就当你是同意了。”Charles微笑着说,“——Erik。”


 


    要让Erik明白他有一个“名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Charles有充足的耐心,也有充足的时间来教会他这一点。


    “Erik。这是你的名字。”


    “当我说这个词的时候,就是在叫你,明白了吗?”


    “不是猎杀者。那不是你的名字。”


    “看着我,Erik。你听懂你的名字了吗?E-r-i-k,Erik。”


 


    “Erik,你的伤口还疼吗?让我给你换一次绷带吧。”


    “Erik,别再折磨那块可怜的石头了。”


    “Erik,能给我看看你的藏品吗?”


    “Erik——”


    


    “Erik。”


    悬挂在一根粗长铁链上的Erik低下头,绿眼睛看向他。Charles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听懂了是吗?你知道——我是在叫你。”


    Erik不回答,只毫无由来地用利爪狠狠砍了砍铁链的其中一环,盯着砍出来的缺口低啸。


    “Erik,”Charles柔声说,“过来好吗?”


    Erik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他磨了磨牙,终于还是松手、动作矫健地跃了下来,爬到Charles面前停下。


    “很好。”Charles嘉许地说,随后小心地伸出手,落在他的头发上。Erik皱着眉,盯着Charles手上的镣铐——终究还是没有挣开他。


    “你应该多说说话,Erik。”Charles抚摸着他,“至少要学会念你自己的名字。”


    “试一试好吗?”


    “Erik。”


    “E——ri——k。知道怎么念了吗?”


    Erik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晃了晃头,直接甩开了Charles的手。


    “好吧,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是Charles。”


    “试着叫我的名字——Charles。”


    他耐心地一遍遍重复着,像对待一个刚开始学说话的婴孩。


    实际上也差不多的确如此。


    “Charles。”他重复了一遍,拉起Erik的手,用他锋利的指甲指着自己,“——Charles。”


    Erik不高兴地看着他,把手缩了回来。


    Charles也不泄气,又重新拉过他的手,让他用食指指着他自己——“Erik。”


    “这是你——Erik。”


    “这是我——Charles。”


    “明白吗?”


    Erik瞪着他。这次不止是缩回手,干脆整个人都向后跃去,重新悬挂在另一根柱子上,开始往上爬。


    Charles叹了口气。


    慢慢来。他想。Erik总会学会的。


    


    字数太多用图片再来一段


 


    Charles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都有些轻微的发颤。


    因为虚弱。


    即便过了最初那几天,Shaw已经不再让人拷打和折磨他、还让人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但严刑拷打给身体带来的巨大负担和痛楚,并不会因此消失无踪。而地牢……也绝不是什么理想的养伤环境。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细碎的衣物和地面摩擦声传来——Erik此时已经爬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站立起来的青年。在Charles不懈的努力下,他们的相处越来越称得上是“融洽”——Erik几乎不会再对他展现出什么攻击性的姿态,甚至经常主动绕着他爬来爬去。他并不懂得什么能力,只觉得在这个人类身边就十分舒适:不论是出于那种奇异的安宁感,还是出于这个人类本身。


    “Erik,”Charles向他伸出手,“站起来好吗?”


    Erik伏在地上困惑地望着他,显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像我一样……站起来。”Charles对他轻言细语,“你是人。你要学会像人一样用双腿走路,而不止是像野兽一样爬行。”


    Erik看着他。半晌后,他突地一跃、扑到了Charles左侧的墙面上。指甲深深嵌入石壁、双足微弓,维持着一个熟练的姿态稳稳挂在墙上——他赤裸的双足脚趾也跟普通人类有些不同,使他得以非常轻松地在墙面上找到着力点。他睁大眼睛望着Charles。


    “不,不是这样。”Charles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把腿踩在地上,站直,不用手支撑——看,像我这样。”他顺势松手做示范,差点没因为虚脱直接一头栽倒。


    Erik又从墙上落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了好半天,终于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按在墙上、靠双足的力量站立起来。这显然让他极为不适应——他恶狠狠地对着墙龇了龇牙。


    “做得很好,”Charles柔声夸奖,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来,跟着我走几下试试。”


    Erik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效率极低的爬行方式——就像其他人类那样。但他还是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接着又一步——他一个趔趄差点维持不住平稳摔倒,恼怒地低哼出无意义的声音。


    “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Charles用鼓励的语气说,“再多走几步试试?”


    Erik又尝试着摇摇晃晃地往前迈了几步——但三十秒后他就完全放弃了这一行为,干脆地向前一个猛扑落在足足有五米开外的地方,昂着头向Charles低吼了几声——好像是在炫耀这样走路更快。


    “不行,Erik。”Charles摇头,“那不是走路。你得站起来——用腿。”


    被无情地否认让Erik大为恼怒。他开始满地牢乱窜、速度极快地爬来爬去,再不肯停下来学习所谓的“用双腿走路”。三十分钟后,Charles看着吊在顶上倒挂着的Erik,终于确定他今天是不肯再乖乖立直腿跟着自己学习行走了,认命般地叹气:“好吧、好吧,你先下来,我们试点别的好不好?今天先不走路了。”


    哗啦啦一阵细响,Erik终于从一根铁索上滑了下来,重新爬到Charles身前坐好。模样就像是一个乖乖听讲的小学生。


    Charles也坐下来,耐心地开始重复不知道第多少遍的话: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Erik?”


    “Charles。来,张口,试着念我的名字——Charles。”


    “Ch——ar——les。Charles。”


    “E——ri——k。Erik。”


    Erik一脸茫然。


    Charles叹了口气。他拉住Erik的左手,用他的指腹抵在自己的喉咙上,让他感受发音时声带的振动。


    “Ch——ar——les。Charles。”


    “E——ri——k。Erik。”


   Erik盯着他的脖子,感受着指腹下温热柔软的皮肤传来的有规律的颤动,神情困惑。他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主动把脆弱的颈部要害交到自己手里:这样的距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这纤细的脖子——对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并不想那么做。


    他用指腹蹭了蹭眼前人类的颈侧,突然觉得好像牙龈有些发痒。于是他收回手指凑上前去,在对方颈侧舔了舔,用锐利的牙齿轻微地磨蹭了一下——小心地控制着没有弄出血来。


    “Erik!”这时Charles已经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开,于是Erik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哼哼——面前的蓝眼睛青年正边笑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我让你学说话!不是让你研究怎么咬我——”Erik愤怒地挥舞着锐爪,似乎想表达抗议。


    “好吧……我们得再换个方式。”Charles说着,握住Erik的两只手,分别贴在自己和Erik的喉咙上——“感受我出声的方式,Erik。学着我出声的方式,控制你自己。”


    “Ch——ar——les。Charles。”


    “E——ri——k。Erik。”


 


    Erik似乎终于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他好奇地看着Charles颤动的喉结,张了张嘴,似乎努力想模仿他的举动——喉咙间发出断续的“喝、喝”声。


    “很好,再多试一试。”Charles鼓励着,又挪近了一些,让他更方便地感受自己的发声:


    “Ch——ar——les。Charles。”


    “E——ri——k。Erik。”


    Charles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而Erik皱着眉、竭力想从喉咙间蹦出一个词语——他憋得脸色通红,但只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嘶声。尝试半天后他似乎对自己生气起来,甩开Charles的手、开始暴虐地破坏一旁的铁栏——


    “Erik……Erik!”Charles扑过去环抱住他的肩,这才止住了他泄愤般的动作,“没关系的……别着急。慢慢来。”


 


    他早就过了该学说话的年龄。沉默早已镌刻在他的血液里,挣不脱、甩不掉——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没事的……我会教你。”Charles调整了下姿势,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的头贴在自己颈侧,“别生自己的气……别难过。”


    Erik愣愣地任由他抱着自己。眼前青年的身躯脆弱而柔软,却带着令人惬意的温暖。


    他从不喜欢任何人太过靠近自己。


    ——但此刻,却并不想挣开。


    Erik在Charles破碎凌乱的衣衫、裸露出的肩膀上蹭了蹭,安然蜷缩在他怀里。


 


   再来一段


 


    Erik呆呆地凝视着眼前摇曳的矢车菊。


    这趟出门已经是第四天了。他一如既往地收割了一条性命——但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倒在地上、痉挛地捂住脖子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咯咯”地想要出声却说不出话、最后颓然咽气时,他不自觉地有些焦虑。


    ——会痛。他想起那个人对他说的。


    那个人不喜欢他们带自己出门。每次他将要离开或刚刚回来的时候,那个人总是沉默着——他平时都是微笑的,湛蓝的眼睛好像在发光。


    但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不笑。


 


    他不喜欢那样。他喜欢看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一根羽毛在心头划过,痒痒的、却很舒服。


 


    Erik呆呆地看着风中舒展花瓣的花朵。蓝色的。像那个人的眼睛。


    “该死的——谁让你跑那么远的!?”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不远处喝骂,“赶紧滚过来!”于是Erik慌忙一把扯过眼前的野花塞进怀里,朝背后的人奔爬回去。


 


 


    地牢打开的声响传来时,Charles正坐在仅有的一小片天窗下,看着缓缓渗进来的一束光晕发呆。


    稀薄的,渺小的。


    却又永远无法被消灭的。


 


    他听到熟悉的爬动带来的窸窣声,随后有人钻进他怀里,在他脖子旁亲昵地蹭了蹭。他低下头看着蒙着眼罩的Erik,试图勾了勾嘴角,但并没有成功。


    “你回来了。”Charles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头发。


    Erik似乎对他的表情有些不满。他伸出手,笨拙地揉了揉Charles的嘴角,发出急切的哼哼声。


    “你是想让我笑吗?”Charles轻声说,“可我……笑不出来啊。”


    Erik瞪着他。半晌后,他开始在残破不堪的衣襟里乱翻着。Charles不禁稍微有些好奇——


    直到他掏出来一支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花瓣都有些焉了的蓝色矢车菊。


    他献宝似的把野花递到Charles面前。


    “这是……给我的?”Charles有些惊讶。Erik一边发出无意义的低哼,一边把野花摁在Charles的左眼眼皮上、有些粗暴地压了几下,然后又重新递给他。


    Charles接过被蹂躏得不像样的矢车菊,思索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是想说……它的颜色像我的眼睛?”


    Erik顿时高兴起来,用力点头。


    “好吧……”Charles轻轻叹息,终于微笑了一下。


    “谢谢你的礼物,Erik。”


    看见他终于露出微笑,Erik满足地蹭了蹭他的手,重新蜷进了他的怀里。


 


 


    Charles在哼歌。


    静谧的月色透过天窗,洒落在地牢里,在一方被束缚的天地里缓缓流淌着。他温柔地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旋律简单地重复着,却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像是孩子轻微晃动的摇篮,像是母亲印在额头上的吻。


    哼完几段后,Charles对着空气轻声说:“生日快乐,Jean。”


    恍惚中,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女孩露出腼腆的笑容。


 


    十一年了。他已经从一个未经战火的、稚嫩的十八岁少年变成了共存派的最高领袖、甚至锒铛入狱;而那些被他收留在身边的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为了共存军最强大的战士。


    但在他眼里,Jean永远是初遇时那个怯生生咬着手绢的九岁小姑娘,正如Ororo永远是那个一赌起气来就鼓着腮帮子的小女孩,正如Scott和Alex永远是那对动不动就打架的让他头疼的顽皮的两兄弟。


    他还能想起那个小女孩的模样。


 


    她拘谨地拉着自己的衣袖,小声说:“谢谢先生。我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她被噩梦惊醒,在自己怀里哭诉:“我梦到……梦到'它'醒了……我控制不住,我杀了好多人……呜呜……他们骂我是灾星……呜呜……我不想当怪物……”


    她一身戎装,眉宇间满是坚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她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决绝,“正统军休想跨过灰野丘陵防线半步!”


 


    在传信兵带来确切的讯息前,他就已经知道。


    在那隔着数百里也能让人察觉到的爆炸震动声传来时,他就已经知道。


    但在他真正听到噩耗的那一刻,还是克制不住地指尖发抖。


 


    第三军团长Jean Grey——由于第三军团情报处负责人Angel被俘后、禁不住严刑拷打而招供,导致第三军团全线溃败,身为军团长的Jean Grey在战况已无力回天之时,下令敢死队拖延住敌方大军、残余部队迅速撤离,而后强行唤醒自身不可控的第二人格“凤凰”并立即自爆——将整个防线、连同敌方近万大军……化为灰烬。


 


    Charles再度轻轻哼起歌来。


    如同多年前,安抚着那个总害怕自己变成怪物的小女孩入睡时那样。


 


 


    Erik凑了过来、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哼歌的Charles。等到Charles停下时,他齿间逸出不满的低哼、又靠近了些,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你喜欢这个吗?”Charles低声问。Erik点点头,又钻进了他的怀里,懒洋洋地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发出猫咪般恳请似的低鸣——


    于是Charles又再度哼唱起来,轻柔的旋律飘散在空气中。


    Erik安然闭上眼。


    他在环绕的温柔低哼中睡着了。


 


 


 


    Charles病了。


    事实上,Erik并不懂得“病”这件事。他只知道,Charles最近都不再反复教他说话和走路、或者对他念叨着那些听不懂的词句。也不再把他拥在怀里。Charles开始大段大段时间地蜷在地上睡觉,当Erik凑过去蹭他的脸颊时也只发出含混的呢喃声。


    自从几天前“主人”来了一趟、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变成这样了。


    Erik不太懂他们说了什么,只听见“战败”“第二军团”“两座城市”“死”几个零碎的词语,以及记得Charles在某个瞬间,突然脸上就褪尽了血色——


    那一刻,Erik好像听见Shaw对他说出了几个名字。


    ……似乎是什么“Alex”和“Sean”。


 


 


    那之后Charles就倒下了。


 


     防吞片段1


     防吞片段2




    然而即便两人关系愈发亲密,Erik还是学不会说话。


    Charles尝试了许多种方法、日复一日地教他念自己的名字——Erik也明白Charles想让他说话的意图,一直努力想要模仿。


    但他的声音好像已经彻底被封死了一样。


    学不会名字的Erik往往会暴躁地到处破坏本就已经没有多少陈设的、空空荡荡的地牢——直到在Charles的怀抱中安静下来。


    “没事的……你会学会的。”Charles安抚着说,“别着急。我一定能教会你的……Erik。”


    Erik低下头,轻轻舔吻他的手指。


 


 


 


    再次见到William Stryker时Charles有些惊讶——满脸怒容的正统军总参谋长猛地推开地牢大门,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大步踏进来走到Charles面前,一把掀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咬牙切齿:“你早就知道……你一定知道!”


    离Charles不远的Erik趴在墙面上,充满敌意地朝Stryker咆哮了一声——而Stryker根本不屑于看他一眼。所有人都知道,Shaw给他养的狗下过命令:除非获得他的允准,否则不得攻击他的任何一个下属——于是,Stryker依然眼神森然地盯着面前神色冷静的Charles。


    在众人的注视下,Charles淡漠地开口:“怎么?正统军又吃了败仗?”


    “别他妈装傻!”Stryker怒吼,“我早就怀疑——要是共存派真的想换俘的话,根本不会拖这么长时间!说什么价码太高、内部协商不一致,说什么需要平稳军心——全他妈鬼话!”


    他也曾有过疑虑。尤其在数月的反复谈判、终于定下了换俘的条件和时间地点后,在共存军开始陆续将驻扎部队撤离答应交出的驻点、却有探子回报发现疑似“暴风女”Ororo Munroe率领部队的踪迹时,他也曾有过疑虑。但终究,不论是他还是Sebastian Shaw都认为,共存军不可能放弃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Charles Xavier,也不敢拿他的命来开玩笑。


    于是,正当他们严防戒备着约定换俘的小镇、正要准备把Charles Xavier带过去而放松了对其他地方的看防时,却收到了紧急情报:暴风女率军突袭大本营,镭射眼Scott Summers指挥三大军团杀了个回马枪、截断了前去接收驻点的正统军第二军团的后路,打了一场漂亮的围剿战,几乎让整个军团全军覆没——而直到确定了换俘地点完全是个空架子时,他们都还不敢相信:共存军竟然真的、真的就这么完完全全放弃了他们的前最高执行官Charles Xavier,甚至以此为饵布了一个局,让正统军损失惨重!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Stryker厉声说,“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放弃你,你——”


    Charles突地大笑起来——他一贯的温和谦逊在此刻尽数褪去、眼里尽是锋锐凌厉的决然傲意!“我怎么了?”他冷笑,“你们还当真以为,我会就这么乖乖被当作筹码,让你们在共存军好不容易打下的版图上狠狠咬下来一块肥肉?可笑——到底是谁更天真!”


 


    数月前,当他身陷重围、已知败局无力挽回之时,就对浑身浴血的Kitty Pryde说:


    “我会带人,吸引敌方的注意力。”


    “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会给你争取最大的机会——你必须带着尖头部队,趁机杀出去!”


    当Kitty言辞激烈地反对时,他语气一肃:


    “不要意气用事,Kitty Pryde!你是一个战士——这是命令!”


 


    二十岁的先锋女将死死咬着牙,终于还是低声回答:“……是,长官。”


 


    “别担心,Kitty。”他的眼神终究还是在对方倔强的神情中柔软下来。Charles摸了摸她的头,一如她年幼时那样。


    “他们不会轻易杀我。活着的我,对他们价值更大。”


    “但你要记住。”他语气郑重、强调。


    “告诉Scott,告诉Ororo,告诉所有人——”


    “如果我落到敌人手里,绝对、绝对不能答应对方的交换条件!”


    “Shaw不是傻子。他提出的价码,一定会远远超过我在战场上能发挥的所有价值——那绝不是我们可以负担得起的。”


    “如果他们胆敢抗命、为了救我而答应不该答应的条件,”Charles凝视着Kitty,一字一顿:“——我宁可自杀,也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我相信你,Kitty。”


    他温和地,对着眼前被他决绝姿态震住的Kitty说,“我相信你们。你们都已经是优秀的战士——即便没有我,也能带领共存军继续战斗下去。”


 


    “准备好了吗?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Kitty死死盯着他,终于含泪屈膝半跪下身,对他郑重地行了一个她家乡最传统、最正式的师生礼。


    “老师……请千万保重。”


    她眼眶发红。


    她没有用军衔、而是用了另一种她更为铭记的称谓来称呼他。


    “我一定、我们一定……会找到您。”


 


    Kitty最终不负他的期望,带队冲出了包围圈,与Scott率领的大部队汇合。


 


    那几个孩子,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强者——终究,都没有让他失望。


    他们还那么年轻,但已经遮掩不住锐利的锋芒。


    ——每一个,都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


 


 


    “很好。”Stryker冷冷地看着他,好像每个字——都是从强烈的怨恨中硬生生挤了出来,“……很好。”


    “既然共存军已经放弃了谈判,”他抽出一根鞭子,用鞭柄支起Charles的头,“那么你——已经毫无价值了,不是么?”


    Stryker冷笑,突然扬手,直接狠狠一鞭甩在Charles身上!然而还没来得及下第二鞭,一个人影已经如猎豹般凶狠地猛扑了过来——只听一声惨叫,Erik已经将Stryker狠狠掀翻在地上,利爪在他胸口生生刮下了几条淋漓血肉!他将Charles护在身后,对着惊惧的众人厉声尖啸着,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猎杀者?”


    Charles看到Erik的背影骤然一僵。Sebatian Shaw的身影出现在地牢门口——他紧皱着眉、神情阴霾,一步步走了过来。


 


    “谁允许你攻击Stryker先生的?”


 


    Erik极为不安地拼命抠着地面,口中发出阵阵低啸。


    “你,扶Stryker先生出去,找医生看看。”Shaw对旁边人吩咐,那人顿时如蒙大赦——他畏惧地看了一眼Erik,连忙把痛得龇牙咧嘴的Stryker扶起来、搀了出去。


 


    Shaw眯起眼,神情如暴雨将至。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竟然敢抗命伤人?”


    “你还真把你的新玩具宝贝得不得了。”


    “是不是太久没有受过惩罚——已经忘了是什么滋味了?”


 


    “Erik,”Charles明显感受到了Erik的畏惧——他握住Erik的左臂、竭力想要安抚,“别怕……别怕。他早就伤害不了你了,你可以反抗他——Erik!”


    “愚蠢!”Shaw冷笑,看了一眼Erik,“猎杀者,让开!”


    Erik焦虑地缩了缩身子,但仍旧挡在Charles面前,不肯听命。


 


    “——我叫你让开!”


 


    见他死不悔改,Shaw把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枚金色的细铃。


    只是一枚普通的铃铛。Charles可以完全确认这一点——顶多那特制的结构会让它发出非常有辨识度的独特的声音,但依旧,只是一枚普通的铃铛。


    然而在Erik看到这枚铃铛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全身绷紧、如临大敌!他急促地喘息着,直到Shaw冷酷地勾起嘴角,摇了摇手中的细铃——


    铃音传来的一瞬间,Charles几乎是震惊地看着Erik触电般猛地连退了好几步,突然抱着头凄厉地惨叫起来!那声音根本无法形容——像是有人把他的每一截骨头都生生敲碎,像是被抽筋剥皮、剖心剜骨,像是整个人都被撕成碎片、千刀万剐到不成人形!他整个人都剧烈地抽搐痉挛着、拼命捂住耳朵想躲避那穿透性极强的铃音,骇到全身发抖。


    “Erik……Erik!”Charles焦急地环抱住他,竭尽全力试图用精神抚慰让他平静下来却根本无济于事,“只是铃声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人能伤害你——Erik!”


    没有用。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Erik都只顾抱着头拼命惨叫:Charles不断用手安抚着他的背、把头贴在他颈边——都没有用。“住手……住手!”Charles朝着Shaw厉声喊,愤怒到全身战栗,“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Charles曾经……听一名驯兽师说起过。


    如果你从小就开始驯养一只猴子。每次当你用鞭子狠狠抽它的时候,都吹出一种固定的哨音。时间长了,那只小猴子就会把哨音和鞭子彻底联系在一起,深深地烙印进脑海里——即便它已经长大、多年都没有再挨过打,但只要那声音响起,甚至什么都不用做,猴子就会凄厉地嘶声尖叫——


    就如同又回到……幼时被鞭打的那一刻。


 


    Erik……就像是那只被鞭打过的、恐惧着哨音的猴子。


 


 


    Charles颤抖着抱住眼前不停惨呼的人。


    ——他简直无法想象,Erik曾经……都经历了什么?


    那样强烈的恐惧——深深烙入他的骨缝和血液里,即便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即便他已经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猎杀者”,即便他只需要不到半秒就能捏碎Shaw的喉咙——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依然让他不敢产生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甚至只要“主人”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惊惧地蜷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


 


    “做了什么?”Shaw讥讽地说,“不过是驯养一只野兽——该有的手段罢了。”


    说着,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鞭子,直接劈头盖脸朝Erik抽了下去!Charles无力阻拦他,只能下意识地回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仍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的Erik——他痛哼了一声——鞭子狠狠落下,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想护着他?”Shaw冷笑,“很好。总归你也已经没多少用了——就连你一起收拾!”


 


    Charels记不得自己挨了多少鞭子。带着倒刺的鞭身甩在他背上、手上、腿上,每一下都凶狠地连皮带肉一起刮下来。他竭力想护着Erik——却根本无法完全遮挡住对方比自己更加高大的身躯。


 


    直到Shaw鞭打得累了。


    才终于冷哼一声、甩下鞭子——带着人离开。


 


    Charles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事到如今,Shaw显然已经不打算再惜他的命、让人给他敷药治伤了——而是放任他自生自灭。


    他艰难地用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去抬起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的Erik的脸颊。


    “你……还好吗?”他低声轻咳着,呼吸间都带着浓郁的血气。


    Erik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缓缓伸出手,指腹抚摸过他身上无数鲜血淋漓的鞭痕中的一条——Charles忍不住轻微地哼了一声。而后,Erik重新跪坐下来贴在他怀里,心痛地用舌尖舔了舔他某处伤口附近、不断看了又看,似乎手无足措地意识到伤口多到根本不知从何下手——他突然暴怒一般抬起利爪、朝自己的肩膀狠狠刺了下去!


    “住手!”Charles几乎是在他显出怒气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猛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才拦下了他自残般的动作!


    “别伤害自己,不是你的错……Erik,”他强忍着浑身剧痛,把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的Erik搂在怀里,“没事的……我没事……别怕。”


    “别惩罚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是Shaw的错。”


    “他不会再伤害你。”


    “他没有这个能力——你已经不是那个无力自保的孩子了,Erik。”


    “你足够强大。你已经能保护自己、保护别人,你不用再惧怕那个人——”


    “你……明白吗?”


 


    Erik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鸣。


    ——带着遍体鳞伤、蜷缩在另一个伤痕累累的怀抱里。




 


 


 


    Charles陷入了持续不断的低烧。


    他的伤口开始溃烂、发炎,因虚弱而长时间地陷入昏睡——但在每一个清醒的片刻,他都依然在竭尽全力地安抚着Erik,试图教他摆脱对于所谓“主人”的畏惧。


    他不知道有没有成效。


    因为自从换俘失败后,Erik就越来越频繁地被带出地牢;当他回来时,也显得愈发焦躁不安。


    除了尽可能地给他慰藉,Charles没有别的选择。


 


    又一次听到牢门打开的时候,Charles刚从一场昏睡中醒转过来。出乎意料的是,除了熟悉的爬动声,还有军靴踩在地上的嗒嗒作响。


    Shaw停在了Charles身前数米处。Charles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Shaw似乎心情甚好地面带一丝笑意——他顿时心里一沉。


    “Charles Xavier。”Shaw语气微妙,句尾因自得而微微上扬,“我给你带了一份……纪念品。”


    他抬手,把什么东西甩在了Charles面前。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样事物上时,Charles浑身巨震、猛地一把扑了过去,死死捏住了它!他用力紧握着、用力到手背上的伤口都再度龟裂开来也分毫不觉——目光一寸一寸上移,几乎要用眼神在Shaw身上生生挖出一个洞来!


 


    “是不是觉得熟悉?”


    Shaw讽刺地低笑,一字一句、残酷地开口。


 


    “刚上任几个月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最高执行官——”


    “共存军战线总指挥,第一军团的王牌战士。”


    Shaw俯下身,在Charles耳边说。


    “他是你最钟爱的学生,不是么?”


 


    看着Charles几乎是带着血的眼神,Shaw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好半天才停下,神情讥诮地说: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Charles猛地向后缩了半步。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根本不敢细想,因为那答案太沉重、重到几乎要将他压垮——


 


    然而Shaw抬了抬下巴。


    “猎杀者——过来!”


 


    窸窸碎碎的声响后,Erik爬了过来。


    “把你的战利品……给你的小情人瞧瞧。”


    Charles看着Erik动了动,接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咕噜噜滚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睁开的眼睛,无声地直视着他。


 


    Charles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的指尖僵硬地停在几公分之外,似乎始终不敢再靠近……不敢亲手确认那凝固的冰冷。


 


 


    良久后,他终于小声地、呼唤着。


 


    “……Scott.”


 


 


    右手依然紧紧攥着,一副特制的镜片。


 


 


 


    “怎么样?”Shaw蹲下来,对着摇摇欲坠般的Charles挑了挑眉,“——想不想杀了我养的狗,给你的学生报仇?”


 


    “我可是好心地给过你忠告,Charles Xavier。”


    Shaw的语气带着贴心的寒冷。


 


    “He's a monster.”


    “——A killer.”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Charles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Shaw。


 


    “No.”


    “……He's not.”


 


    他开口,声音干涩、却凌厉而坚韧。


    “You are.”


 


 


    “呵”地一声,Shaw轻笑起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重新立起身来,对着Erik命令:“把这点垃圾给我扔出去!”Erik缩了缩身子,顺从地抓起地上的头颅,爬出了地牢——之后又回到Shaw脚边,继续蜷伏着。


    Charles木然地看着他动作。


    “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Shaw拍了拍Erik的背,轻微地勾起嘴角,“既然你如此钟爱他,即便他杀了你的学生也还要护着他……我自然得成全你这番好意。”


    “猎杀者这趟出门,伤得可不轻——我本来都不太指望他能活着回来了。”Shaw在Erik耳边低低笑出声,甚是愉悦,“但我的小宠物,从来不曾让我失望。”


    Shaw握住Erik的右臂,让Charles能看见他肩上的血肉模糊。


    “——不愧是镭射眼,”他似是由衷般赞叹,“就算是被偷袭、几乎一瞬间就被斩断了脖子,还是用眼睛射穿了猎杀者的肩膀。再加上共存军中、无第二人可比的指挥作战能力……他要是还活着,还真是让我忌惮啊。”


 


    “你一定会好好照顾猎杀者的伤势的……对吗?”


 


 


    直到Shaw离去后,Charles还坐在原地,眼中一片死寂。


    Erik爬了过来,一如往日般亲昵地在他脸颊边讨好地蹭了蹭,然后坐下来睁大眼看着他。


 


    然而他眼前神情憔悴的青年,突然间……泪流满面。


 


    Erik焦虑地低鸣了一声,凑上前去慌乱地试图抹掉,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又会不断涌出新的泪水——半晌后,Erik终于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明白Charles为什么哭。


 


 


    看着面前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单纯的Erik,Charles终于爆发出了一声抽噎,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Erik……Erik。”


    他哽咽着,低声请求。


 


    “别杀人了……别杀人了好吗?”


 


    Erik茫然地仰起头,替Charles舔去了眼角的泪痕。


 


 


    浓郁得化不开的苦涩。


 


 


 


 


    Charles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流失。


    一切都在走向最艰难的境地。他的身体一会儿冰凉一会儿滚烫,时不时浸入最深的梦魇中——他看见Jean在漫天的战火中化为无数飞舞的碎片,看见战死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Alex,看见Sean被俘后趁敌人不备、一头撞在棱角尖锐的石柱上,鲜血绽放、如烈焰中盛开的花。他看见Scott缓缓摘下镜片,眼里再无能催魂夺魄的光芒,而是流下两行血泪;他哀伤地说,老师,你在庇护杀害我的凶手吗?而后又微笑着说,老师,别难过,我一点也不痛呢。我得先走了——Jean还在等我啊。


    他也已经能察觉到,Erik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即便在自己身边——也时不时狂怒地、泄愤般大肆破坏周围的一切。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释放自己的精神共振来安抚Erik,甚至连言语和肢体动作的安慰都已无能为力。


    这也加剧了Erik的焦躁与暴虐。


    强悍的愈合能力,已经渐渐跟不上他日益加剧的受伤速度——随着战况愈发严峻,Shaw甚至已经开始把他带到正面战场,而不仅仅像以前那样,作为一把最尖利的暗杀之刃。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Shaw阴沉暴戾的神情和只言片语中所反映的:共存军并未因再度失去最高领袖而被打垮,反而将悲愤咽下、化作熊熊战意,在临时总指挥暴风女的率领下,以烽火燎原之势一路攻城略地、直捣黄龙——剑指敌军大本营。


 


    而这捷报带来的后果就是……Shaw把怒气尽数发泄在了Erik身上。


 


    Charles已经没有力气再把Erik护在身下了。事实上,他的体力已经衰弱到连支撑爬行都很困难。他不得不看着Erik因为执行杀戮命令时不够干脆利落、而被鞭打得浑身是血;甚至有一次,Shaw又用那诅咒般的铃音把Erik逼到几乎发疯——仅仅是因为Erik在击杀目标后、从对方军帐里给Charles偷回了一管伤药。


 


    Charles心急如焚。他的身体状况在持续恶化,他担心自己撑不到重见天日的那天、撑不到共存军救援的到来。如果他真的支持不住,Erik……要怎么办?


    他还没能帮Erik摆脱恐惧的枷锁。他还没能教会Erik说话、教会他不再杀戮——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还有谁……能救他?


 


    如果还有更多时间,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他已经能看出Erik渐渐发生的变化,甚至在上一次Shaw夺走那管药膏时、Erik几乎做出了攻击性的反抗——


    但还不够……时间远远不够!


    一想到Erik可能会一生都活在Shaw的阴影下,永远蜷缩在角落里惶惶不安、任人践踏——他就痛到锥心刺骨。


 


    他必须做点什么。


 


    在Erik又一次浑身浴血地回到地牢、被领他回来的William Stryker泄愤般狠狠踢了数十脚才离开后,他又开始极为狂躁地在地面上、墙上、牢顶上攀爬跳跃着,不断发出凌厉的尖啸声——


    “Erik……冷静点……你冷静点!”他焦急地扶着地面试图劝阻发疯一样的Erik,但状态越来越差的、战场归来的杀戮者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只顾愤怒地用爪子拼命划墙。Charles缓了口气、正想再度出声,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股腥气上涌,“哇”地一下呕出一大口血来!


 


    他接连吐了好几口血才停下。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而另一边角落里的Erik还在大肆破坏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


 


    Charles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血泊。


 


    我快死了。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一念头并未将他击溃——反而在这一瞬,让他徒生了几分强烈的执念!Charles抹了抹唇角的血,挣扎着爬起来,喘息着一步步朝Erik挪了过去,努力叫着他的名字:“Erik……Erik!”


    在他不断的呼唤中,暴怒的Erik似乎终于听见、转过身来——他的眼中依然闪烁着血红的杀意,但还是一跃而下来到Charles面前,死死盯着他、躁动地低低咆哮着。


    “Erik,我能陪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Charles艰涩地呼吸着,双手捧住他的耳侧,“趁我……还能做点什么,让我帮你……好不好?”


 


    时隔数月,他又一次把手放在了Erik的眼罩旁。


    然而就在他触到眼罩的那一瞬间,Erik猛地发出了一声厉啸!他一把扣住Charles的双肩,对他威胁般地露出了森森尖牙,指甲都几乎刺破了Charles的皮肤!


    “没事的,Erik……是我……是我!”Charles竭力说着,只换来Erik更加狂怒地嘶声,“别怕……没有人伤害你……我们把它取下来……好不好?”


    在他手指抠到眼罩束带的那一刻,被激怒的Erik嘶吼了一声,手指猛然用力、利爪直接嵌入了Chalres的肩膀!Charles闷哼了一声,依然咬牙不肯放弃,一边将右手摸过去打算直接揭开眼罩,一边急声说:“只是取下来……没事的、没事的Erik,冷静点——啊!!!”


 


    Charles猛地退开、支撑不住地靠着墙跌坐下来——


    在他就要取下眼罩的那一刻,Erik突然发疯一样地挥爪,直接把他的右眼生生挖了出来!


 


    鲜血瞬间覆满了他的半边脸颊。Charles因剧痛而震惊、颤抖地呼吸着——他怎么也没想到……Erik竟然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而在他退开的那一刹那,Erik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把生挖出来的眼睛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向后一跃,在地牢的墙面上发疯一样快速攀爬乱窜起来——就好像有厉鬼追在身后,要将他拖入地狱!他窜逃了足足有十来分钟,突地一个急停静止下来,随后缓缓滑落到地面上。


    他呆呆地看着血流满面的Charles。


    ——好像被惊醒一样,从靠着的墙壁往前俯身、双手落下。


 


    他稍微向着Charles挪了一步,突地呜咽般哀鸣了一声——他的速度骤然加快、几下就窜到Charles跟前,捡起被挖出来的一团模糊的血肉,拼命用手按在Charles流血不止的眼部创口上、似乎想把那只眼睛装回去。


 


    但已经被毁掉的眼睛,又哪里能复原?


 


    他急切地发出低低的呜声,双手胡乱地在Charles脸上揉摁着——直到一个不小心、那团血肉模糊从他的手里掉了出去。


    Erik的动作蓦然静止。


 


    他呆呆地看着Charles蔓延至下颔的鲜血。


 


    好像终于明白——


    那只眼睛,再也没有了。


 


 


    当Charles强忍着剧痛、艰难地睁开左眼时,看见跪坐在他面前怔怔望着自己的Erik。


    然后看见……他哭了。


    那个经历过无数折磨与创伤、手染无数污秽与鲜血的猎杀者……流着泪,浑身发抖。


    他呜咽着,颤抖地把脸贴到Charles面前,舔了舔他的眼周;他伸出手竭力想要抹去Charles脸上的鲜血,但那创口又会不断再涌出血来——他哭到声音几近撕裂,胡乱地、亲吻着Charles的耳畔和脸颊——似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Erik……”


    Charles用手抬起他流泪的脸庞,然后上移,停在了眼罩旁。


    ——取了下来。


    Erik再没有挣开。


 


    Charles终于看到了那一道金色的细纹。


 


 


    那一瞬间,他手指都在发抖——他好像已然猜到、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从一开始就明白、或是根本不想明白——


 


 


    金色的细纹从中间断裂开来。


 


 


    那是一只……早就被剜掉的眼睛。


 


 


    Charles颤抖着,用手抚上那扭曲的、丑陋的伤痕。


    早已愈合、早已不在流血。


    ……足足有二十年以上的伤痕。


 


    他极力喘息着、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咙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感到撕裂的剧痛,不知是自己的眼睛,还是Erik的眼睛,或者是别的什么——他觉得自己在流泪,或是不断流血的右眼带来的错觉,或是Erik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终于艰难地、拼凑出一点力气。


 


    “别怕。”


    温热的唇,落在Erik左眼狰狞的伤痕上。


 


    “不会再痛了……别怕。”


 


 


    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一切都过去了……Erik。”


    “没有什么能再伤害你。”


    “没有人……能再夺走你的眼睛。”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Charles用染血的手指捧住他的脸颊,吻了他。


    带着他流的血,带着他流的泪。


 


 


 


    正当他们簇拥在一起时,地牢门“砰”地一声打开了——“猎杀者,立刻跟我走!现在必须马上去——”Shaw声音一顿,显然对Charles满面鲜血的惨状吃了一惊,“你怎么——”


    他随即看见了Erik和那被取下的眼罩。


 


    Shaw停住话语、无言片刻。


    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沉默的风暴。


 


    他一步一步,走到Charles面前。


 


    Erik猛地转过身来对着Shaw,发出了一声充满敌意的厉吼!充满戾气的右眼和伤痕可怖的左眼一起死死盯着他——猝不及防之下、Shaw都不由得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冷笑着,毫不在意地手腕一翻、熟悉的金铃落入掌中,只轻轻一晃——Erik顿时被惊得连退好几步,狂躁地在地上拼命抓着、却又不敢上前。


    Shaw把他吓退后,也就没有兴趣再理会——他走到Charles面前不到半米处,停下。


    Erik没有像以往那样出于对铃声的畏惧而蜷在角落里。他焦虑地在四周爬来爬去,不断试着往Shaw和Charles所在的地方挪过去一两步、又退回来,再挪一两步、又再次退回来——如此往复着。


 


    “看看我的小狗……都做了什么好事?”Shaw的语气轻冷,犹如刀刃。


    “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Shaw捡起地上沾灰的眼罩,“——竟然能让他把这东西取下来。”


    他甚至还鼓了几下掌,“厉害,真是厉害。”


    Charles闭着眼,不说话。他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什么力气回应。


    “只是……你把我恩赐给小狗戴的装饰物取下来,让我又看见那只该死的眼睛,”Shaw用力捏着Charles的下巴,神情阴霾,“问过我这个主人的同意吗!?”


    Charles睫毛微颤,依然无声无息。


    “别装死!”Shaw猛地拉过他的衣襟,“你他妈给我说话!”


    Charles突地睁开眼,一口血沫朝他啐了过去!——两人离得实在太近,即便Shaw立刻惊觉松手、偏过头躲闪,还是被唾沫溅到了脸上!


    “恩赐?”Charles一边笑着一边咳出血来,“这两个字……就凭你也配!?”


    Shaw沉默地用手套擦去了脸侧的血沫。


    他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伏在地上的Charles——然后抬起脚,狠狠踩在了他刚刚才被剜掉的眼部伤口上!


 


    就在脚下的人发出惨呼的那一刹那,Shaw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突然被整个掀翻在地!——暴怒的Erik厉啸着扑过来,利爪狠狠插入他的肩膀!


    Shaw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他不敢置信般怒声大吼:“你给我下去!猎杀者,你他妈在干什么!?你是我养的狗,你的命都是我的!你怎么敢伤我——”他一边斥骂一边翻出掌中的金铃正要动作,而Erik一声嘶吼、毫不犹豫地猛一挥爪,锋锐无匹的指甲直接将铃铛生生切成两半!


    还没等震惊的Shaw反应过来,眼里满是杀意的Erik已经再度抬爪、指节暴凸,直接就要割断他的喉咙!


    “Erik!”


 


    Shaw惊惧地看着猛地停在他咽喉处的利爪——指甲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来,只要再推进一分,就能割裂他的气管!他看着上方Erik充满暴虐的灰绿色右眼,只觉一股寒意刹那间席卷了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他从未觉得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培养出了这世间最凶猛的野兽。他因此而所向披靡、陶醉般享受着敌人在利爪下惨嚎着的、最甜美的恐惧——那让他充满了主宰般胜利的快感。


    直到这野兽掉转头、利刃指向他自己的时候,他才终于体会到那些曾在绝望中呼喊着死去的敌人曾经历过的——彻骨的恐惧。


 


    Erik剧烈地喘息着,几乎刺进Shaw喉咙的手轻微地战栗着,似乎想要直接捅进去——又因被呼唤而犹豫和克制着。


    “Erik……”Charles撑起身来,加重的眼伤让他几欲晕死过去,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着片刻清醒,扶着墙、挣扎着坐起身来。


 


    “Erik,you're not……just……a killer.”


    “You're not……like him.”


 


    他嘴唇颤动,轻声恳求。


    “……Please.”


 


 


    Shaw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几乎要杀死他的男人——而Erik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似乎立刻就要割开他的喉咙、又极力忍耐,最终……缓缓收了回来。


    Erik翻身从Shaw身上跃了下来,眼神冰冷地死死盯着他。而Shaw踉跄着起身,一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头也不回地……逃窜般冲出了地牢。


 


    Erik爬回Charles身边,在他颈侧蹭了蹭。


    “做得好,Erik。”Charles抚摸他的头发,柔声说,“……做得好。”


    他看见眼前的Charles笑了起来——笑得那么高兴,神色间满是深深的喜悦,染满鲜血的眉宇舒展开来,整个人都像发着光一样。


 


 


    他终于解开了Erik身上的枷锁。


    那个被当作野兽驯养的男人,终于凭借自己的意志斩断了恐惧、挣脱了束缚。不再像畜牲一样任人欺凌和斥骂,而是真正成为……一个人。


    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终于学会了反抗所谓的“主人”。


    他甚至……学会了控制杀戮。


 


    再也没有什么能践踏他的尊严。再也没有什么……能磨灭他人性中的光芒。


    他终于破茧重生。


 


 


    “去吧,Erik。”


    Charles温暖的手指拂过他布满创伤的眼睛,带着深深的期许。


    “你……自由了。”


 


    “到外面的世界去。”


    “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到外面去。


    到澄净的蓝天与和煦的阳光中去。到漫山遍野的青草和花丛中去。到拂面而来的微风中去。


    地牢从来都不能困住Erik。困住他的,是他不敢违抗的、内心深处的畏惧。而自他被释放的那一刻起,曾经坚不可摧的武器,会成为他得以守护一切的力量——如同猎鹰舒展开强韧的羽翼、在蓝天下自由地翱翔。


    即便是闭眼想象那优美的飞翔姿态,就让Charles生出一种强烈的、幸福的渴望。


    多想亲眼看见。


 


    但他恐怕……等不到了。


 


 


    Charles抬起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次,抚摸面前爱人的脸庞。


    他的生命在迅速消亡。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而右眼的几度重创,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油尽灯枯。


 


 


    即便如此,亦再无遗憾。


 


 


    他依然是笑着的。


    他感到由衷的快乐——因为Erik。


    因为拥抱他,亲吻他,宽恕他……爱他。


 


    因为拯救一个人,而让自己……获得了最深的安宁。


 


 


    “Erik,你要记住。”


    “你是人。不是野兽,不是怪物,不是杀戮机器——你是人。”


 


 


    他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Erik怔怔地看着眼前陷入沉眠的人。他低下头,在Charles颈边蹭了蹭,随后抬起头再度看向他。


    无声无息。


    他愣了一会儿,又凑过去舔了舔Charles伤痕累累的眼睛。


    血已经不再流了。舌尖尝到的,是一片浸透的冰冷。


    他突然害怕起来——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焦急地用手握住Charles的双肩用力摇晃,随后像是觉得自己太过用力、怕弄痛了他,连忙放开手,改为捧着Charles的侧脸,轻轻地拍他的双颊。


    毫无反应。


    他神色茫然,开始不知所措地绕着Charles转圈——直到视线突地停在某件东西上。他抬起Charles的手腕,看着腕上被铁链拴住的镣铐。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狠戾起来,抬起锋锐的利爪、直接就切了下去!坚硬的铁质镣铐甚至经不起一击——就已完全断裂。他随后把Charles手足所有镣铐全部斩断,小心地没有伤到皮肤分毫,然后抬头继续看着他。


    依然毫无反应。


    他焦急地含糊呢喃着,苦苦思索——随后,学着Charles之前的样子,凑上前去,用嘴唇触碰他冰冷的唇。他轻轻磨蹭着,一边睁大眼观察Charles的反应。


 


    他不懂什么是吻。


    也不懂如何爱一个人。


    如何……保护一个人。


 


 


    无声的、沉默的死寂。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Erik突然猛地扑上前去,一边急切地抚摸着Charles的头发、眼睛、鼻梁、嘴唇,一边发出呜呜的呼唤声。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他动作一顿,然后捧住Charles的脸,拼命地张着口,似乎努力地、想要发出什么声音。


    “Ch……”


    他竭尽全力、喉咙间喝喝作响。


    “Char——”


 


    “Char……les.”


 


    他眼神一亮,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高兴地捧住Charles的双颊,再接再厉地尝试:


    “Char……Charles. Charles.”


    他喉间逸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Charles.”


 


    Erik轻晃了晃Charles的头,像是一个期待被表扬的孩子。


    “Charles……Charles。”


 


    他等了很久。直到上扬的嘴角渐渐垂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面前安静地闭眼沉睡的青年。


    他突地抓起Charles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皱着眉,努力地念:


    “E……Erik.”


 


    在发出第一个单词后——第二个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Erik.”


 


    他又握住Charles的另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胸口:


    “Charles.”


    又摇了摇自己胸口的那只手:“——Erik.”


    他模仿着当初Charles教他说话时的举动,期待着他的回应。


 


    什么也没有。


 


    他愣愣地发着呆。


    他突地一把扑上前去,急切地出声:“Charles……Charles!”


    “Charles.”


    “Charles.”


    “Charles.”


    “Charles、Charles、Charles……”


    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叫着,就像当初那个人所做的那样。一声又一声,直到叫得嗓子都变得干涩沙哑、喉咙传来阵阵刺痛,他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不肯醒来的人。


 


    好像终于明白——


    他再也听不到了。


 


 


 


    Erik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是如此惨烈,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几欲癫狂的困兽——他狠狠扑到一旁的铁栏旁,发疯一样用尖锐的指甲乱砍着,肆意地破坏着所有眼前能看见的事物——把它们全都切得粉碎!


    他足足疯了好几个小时。


    等他安静下来时——整个地牢如狂风过境般、所有石砖都布满了划痕。所有铁链、栏杆、铜索——全都被切成了断截。锋利的指甲几乎折断,十指全都血肉模糊。


    他在面对着Charles的角落里坐下来,抱着双腿呆呆地看着他。


 


    直到过去很久。他终于俯下身,重新爬回Charles身边,又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钻进他的臂弯里,把头贴在他的心口上,依赖地蹭了蹭。


    修长的四肢蜷了起来,整个人都缩进他的怀里。


    以婴孩般的姿态。


 


 


 


    “你确定就在这附近?”眉眼凌厉、气质干练的短发女军官皱着眉,对眼前有着奇异蓝色皮肤的侦察队长说。


    “应该是这儿没错。”Kurt Wagner也紧拧着眉心,“我和其他人跟随Xavier长官的精神安抚,都是找到了这附近两公里——但最近一次已经是半个月前了。在抓到Shaw之前,无法确认正统军有没有进行二次转移。”


    “我们的搜救还是太慢了。”暴风女焦虑地揉了揉额头,“这几座据点足足打了一个半月才拿下!换俘的圈套已经过去三十多天——谁知道正统军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会对老师做什么!?”


    共存军从来没有停止过对Charles Xavier的搜救行动。


 


    但这太过艰难。


 


    Shaw对变种人超出普通人认知的能力,有着极深的忌惮——能接触到关押Charles地点的都是高层和他们的心腹手下。Shaw极为谨慎地小心遮掩着押送的行踪——甚至不惜灭口。


 


    而不论是Scott还是暴风女,都曾竭力拖延着换俘的时间——他们都清楚,一旦正统军发现换俘只是个圈套,Charles……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但直到设下埋伏——他们也还是没能救出Charles,仅仅是初步确定了他的大致方位。当时的情形已经不容再拖延,Stryker已经开始怀疑——Storm等人不得不按老师曾教导和警告的那样……大局为重。


 


    毕竟,那不仅仅关系到他们几个人、不仅仅关系到只占极少数的变种人——那关乎整个共存军的存亡与信念。


    那也是Charles的信念。


 


 


    Charles从未放弃过努力。


    在被囚禁的日子里,他一直在不断向外发散着自己的精神末梢。他把自己的精神覆盖范围扩展到最大,无差别地轻微安抚这方圆数里范围内的每个人;然后逐步收敛、直至回归这小小的地牢中——循环往复。


    没有人能发现他的作为。


    ——除非是曾多次接受他的精神安抚、对这种被引导的平静状态极为熟悉的人。


    他并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会到来,但他知道自己的学生一定会千方百计寻找自己。他用最低效率、却最无法被敌方察觉的方式,通过一点一点收束的精神力,为任何一个可能经过这附近的、正在努力搜寻他的共存军战士——指引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直到他已经虚弱到没有多余的力气。


 


 


    “Kitty!”暴风女翻身下马、快步迎上,一把拉住了正要行军礼的Kitty Pryde,急声说:“别管这些虚礼了!Kurt说你传来消息有了发现——你找到老师了吗?”


    Kitty咬了咬唇,神情凝重:“恐怕……我们晚来一步。”


    Storm一惊。“什么意思!?老师他——”


    “你来看。”


 


    Storm跟着Kitty穿过显然已被暴力破坏掉的机关和门锁,走入了阴暗潮湿的地牢。新任的最高女长官露出微微错愕的神情——


    地牢中一片狼藉。所有陈设都已被毁去,地面上、墙壁上甚至牢顶上,到处都是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裂痕——


    像是野兽的利爪留下的印记。


 


    空无一人。


    只有洒落的已然干涸的血迹,同这断壁残垣一起,沉默地见证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三年后】


    Erik安静地坐在一丛蓝色的矢车菊前。


    这一小片花丛显然是经过特意播种、精心照料的,欢快地舒展着花瓣、绚烂地盛开着。它们在微风中摇曳着、簇拥着一块墓碑。


    墓碑是由极坚硬的石材打磨而成的,碑上有刻字的痕迹。细看却不免让人惊讶:那深深的刻痕,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一样——要知道,这可是最坚固的石材之一。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Charles”。


 


    Erik在碑前静静地坐了许久。林中一片静谧,只有悦耳的鸟鸣时不时传来。


    太阳快要落山了。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远处传来哼歌的声音,曲调轻松而欢快,是个年轻的女声。那声音渐渐靠近了,直到另一处脚步声传来、随后两个声音一起停下——


    “Hey,Raven!”另一个年轻的男声打了个招呼,光是听着,就有一种阳光开朗的气息扑面而来。


    “又出来找那种珍贵的植物吗,Hank?”女声笑着回答,“你还不死心。要我说,就算这座森林里真的有,早被人给挖走了。”


    “那可说不准。除了专门的研究者,一般人就算遇见也认不出它来呢。”Hank回答,“你呢?这个点儿了还出门——”接着恍然大悟地笑,“又是去接你那个路上捡来的'哥哥'?”


    “可不是嘛!”Raven抱怨着,语气里却并无怨怼之意,“要是没人找他,他能在墓前坐上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回来呢。”


    “他还那样……守在那个人的墓碑旁吗?”Hank放低了声音,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去年我被派去新基地的时候,他不是已经——”


    “平时倒也不会这么久,一般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Raven轻声叹息。


    “但今天……好像是那个人离开的日子啊。”


 


    Hank低声回应了句什么,然后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很快,Raven笑了一声,接着两人便道别了。


    “晚上来吃饭吧,Hank。”临走前Raven说,“家里多些人,我猜他会高兴些的。”


    “我可不觉得我能发挥这么可观的作用,”Hank笑着说,“不过,既然你邀请了——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两人又说了些话,接着Hank的脚步声就逐渐远去了。哼歌声再度响起,随着悉悉索索的拨开草丛声靠近了。


 


    “Erik——”


    穿着亚麻色长裙、挎着一个放满鲜花的竹篮的Raven出现在他面前。她看上去还很年轻、不过十八九岁,充满朝气与活力。就像是任何一个寻常的邻家女孩。


    但细看她的眼睛时却会发现,她的两只瞳仁中,都有一道金色的细纹,闪电般贯穿了整个眼瞳。


    “你都坐一天啦!”Raven放下篮子,在他跟前坐下,“跟我回去好不好?”


    Erik默默地看着她。


    Raven撇了撇嘴,“好吧,那我再陪你呆一会儿好了。”


    她挪了挪身子,跟他肩并着肩。


 


    “今天我买了你爱吃的鱼哦。待会儿你可要使劲多吃几条,不然我可吃不下那么多。”


    “我早上在镇上听大家议论,那个通缉犯William Stryker被抓到了呢。听说附近的城里明天会放大型烟花庆祝,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路过蓝色港湾酒吧的时候,我看到两个混账小子在欺负一个变种人小姑娘,气死我了——我一脚就把他们踹翻了!你妹妹是不是很厉害?”


    “刚才又遇到Hank了呢!他说他会过来吃晚饭。”


    “嘻嘻,你说Hank是不是很讨人厌啊?他以前就总说,我哪里是捡了一个'哥哥'带回家——人家哥哥都是要照顾妹妹的。但明明就是我在照顾你。”


    “不过看在你当初救了我的命的份上,我就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啦!”


    Raven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Erik,眼珠转了转,突地站起来绕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冲他眨眼:“Erik,你看!”


    话音刚落,Raven的样貌迅速变化,短短数十秒后就成了另一副模样——赫然是一个俊朗的青年。


    穿着裙子、戴着手镯的……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的帅气青年。


    “你看我变Hank的样子像不像?”模样不伦不类的Raven自我陶醉般转了一圈,笑嘻嘻地说,“下次Hank再取笑你做饭老打碎盘子,我就用这副模样到他工作的地方去遛一圈——看他还敢不敢笑你!”


    Erik安静地望着她。


    “你怎么不给个反应啊?”Raven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这样子很有意思吗?好歹笑一下嘛。”


    Erik看着她。半分钟后,他终于轻轻勾了勾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Raven满意了。她重新变回了本来的样子,又显摆般地对Erik说:“你还没夸我新买的这条裙子呢!看——是不是很好看?”她转了一圈,像只姿态轻盈优美的蝴蝶。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Erik缓慢地、点了点头:“嗯。”


    他的语气很认真。


    ——好像不管穿什么,她都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儿。


 


    “我知道你最好啦!”Raven开心地重新坐了下来。她看了看花丛中的墓碑,眼底突然露出遗憾。


    “真可惜,我都没有见过他呢。”她喃喃,“如果我见过他,就可以变成他的样子了。你一定很想再看看他的模样吧?”


    她自言自语着,并没有期待什么回应。


    但Erik却突然开口了。


    “不。”


    她惊讶地转过头去,见Erik正凝视着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不是他。”


 


    就算变成他的模样,也不是他。


 


 


    Raven的神情柔软下来。她拉过一旁的竹篮,微笑着说:“我也来给他送一支鲜花好不好?”她一边在篮子里挑挑拣拣着,一边说,“你看这朵栀子花怎么样?或者这朵玫瑰——哎呀!”她轻轻地惊呼了一声,一不小心被尖刺划伤了手。


    她皱了皱眉,打算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口中含一下就不用管了——但另一只手伸了过来。Erik握着她的手腕,认真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两件东西——小心地给她涂抹药膏、细细缠绕起来。


    他的动作非常娴熟,包扎得堪称完美。


 


    Raven静静地看着他给自己处理伤口。神色温柔。


    Erik总是随身带着伤药和绷带,还时常练习怎么给人包扎。


 


    是因为,在那个人曾经需要的时候……


    他没能做到吗?


 


 


    细小的划伤很快就处理好了。Raven乖巧地收回手,把那支玫瑰放在了墓碑前。


    放在了蓝色的花丛中。


 


    她看了看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墓碑的Erik,想了想,凑过去、伏下身来,趴在Erik的腿上,安稳地枕着。她伸出手抱住他。


    “这下Hank可没话说啦。”Raven仰着头对他说,一边笑着摇了摇包起来的手指,“下次他再说你不会照顾我,我就给他瞧瞧——”


    Erik安静地任由她抱着,随后也慢慢伸出手。


 


    他把Raven揽在怀里。


 


    正如曾经有人给过他的怀抱。


    


    “Erik……你别太难过了啊。”Raven靠在他的胸口轻声说,“我知道你很想念他。”


    “但你还有我啊。”


    “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也是你的家人呀。”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


 


    看着Erik一直默默凝视花丛的模样,一瞬间,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Run Like A Plover

翻酒污:



“我不去了。”Bruce Wayne 突然宣布。
“什么。”此时Clark Kent依旧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花生酱果酱三明治上,急切地希望能在Bruce下一次开口前吞掉它的最后一角。但接着他注意到周围的村野风景停止滚动,即刻疯狂咔啦咔啦地向前退去。
“停下!”Kent大叫,在扯坏安全带,扑过去抓对方手中的方向盘的过程中,让那可怜的三明治擦着Wayne的鼻子飞入窗外滚烫泥尘中。

“我不去了。”
“不你说好要跟我去见我母亲的你不能——”Clark最终还是猛拽了对方的手,企图让他们新买的平价车停下。
“绝对不去该死Clark放手—————”



他们本应在那天中午开车自驾着去拜访Martha,带着一整后备箱Clark执意拒绝而Bruce又执意携带的昂贵礼物。但Wayne的一路沉默显然没引起Clark的警觉。




“你的错。”
“我的错。但从根本上说,是你的错。”
Clark把慌忙从车中拉扯出来的Wayne放到一块挤满杂草的土堆上,在和他并肩俯视那辆翻在狭窄沟渠的车时语调刻薄。


“把车拉上来。”
“当然不如您所愿,Wayne先生,您不会有机会逃跑的。”超人将对方紧绷气愤的手掌从口袋里拽出来,强迫自己的未婚夫用蓝眼睛看着自己,“我们说好的,Bruce。”
“我改变主意了。”
“原因。”


“因为,”Wayne看起来像是哽咽了一下,好像Clark刚才手中的三明治没有飞出窗外而是落尽了他的喉咙里,滑进他的食道撞进他的气管堵住他的动脉一样,然后所有的焦虑愤怒都无法通过他的喘息与言语抒发而只能喷薄上那张渗汗的脸,

“我该怎么说,Kent?我该怎么说?‘噢夫人您好您愿意让一个凶神恶煞的哥谭人成为您的女婿吗———虽然他不会下厨做饭但他相当擅长撬锁而我保证当某一天您把钥匙忘在房间里时他非常实用的技能一定会帮得上忙。’”

“你在紧张。”Clark发笑,“就因为见到我妈妈。”
“———在接受你的求婚后,是的。多么伟大的推断结论,”Wayne在对方的搂抱下深重地耸起眉来,“世界第一侦探Clark Kent先生。”
“我以为地球人一般会把这种状态叫做害羞。”



“你知道吗,”随后Kent居高临下地冲那个甩开他手,怒气冲冲下到沟渠旁去检查车辆的哥谭人喊,
“凶神恶煞也许是你刚才那段话中唯一符合现实的描述。”




“想要冰激凌吗。”Clark在帮助挪车时突然问。
“什么?”Wayne转头,用之前在Clark眼里相同透出的“真是不可理喻”的目光灼灼谴责超人———但因为他拼命从变形凹陷的车里拽出礼物,脸已经完全晒红了。
“冰激———”于是Clark在他能发出大量不必要的牢骚之前消失,做出少量必要的不理智行为之前再次出现。“凌。”他把其中一束散发着冷气的甜品递到对方嘴边。

“炫耀。”
“不用谢。”超人抢先于柔软奶油亲吻了恋人的嘴角。




他们坐在土堆旁吃完了大部分冰激凌,少部分因其中夹杂的不必要亲吻与喘息过多的不恰当抚摸融化,又潮又黏地掉到他们指缝间,下巴沿及衣褶皱上。

“嘿,我听到了………引擎声。”他把Wayne的唇推开,“也许该找个人载我们到农场。”
“我不去。”
于是Clark把对方压在杂草上给了一个更热情更具压迫性的吻,如干燥透亮的日光令人头晕目眩。
“或者你走五公里回镇上搭车。”

“………行吧。”Wayne屈服。
“好极了。”Clark把冰激凌塞到Wayne手里,拍拍裤脚站起来。

Wayne坐在沟渠旁,仰望那个跑回到砂石路上的年轻人,在可能因亲吻而淡薄下来的不安中,无滋无味地嚼冰激凌外面的脆壳———然后僵住了。



“妈?太巧了。对,那辆车是我们的———都是Bruce的错,他急着想见您并且说能见到您实在太激动了。我可以把他叫上来———”

Wayne觉得有一双手热切推着自己,眼前反着勃勃强光的树与草、车辆的巨大阴影,汩汩作响的渠水、未咬完却基本化糊的冰激凌全都化为一盘旋转的刺眼色彩,在白亮、静谧的光线下载着他轰然跳动的心冲向高空。随后他的视野中出现一位妇人,微笑着,让Bruce Wayne像举着长矛冲向风车的骑士一样,骄傲、迟钝、笨拙、不知所措、心中同时阻塞着快乐、羞赧、义无反顾地说:


“我擅长撬锁。”


fin.

奶凶奶凶的小野猫⊙▽⊙

檀烟袅绕:

看看外人面前的小奶聂:下马车时睥睨天下的气场,小兵表示受到了颜值和气场双重暴击;就算把剑交给你,你们敢接吗?霸气又社会,奶凶奶凶的。
看看政哥面前的小奶聂:感觉莫名乖巧规矩的站姿,看政哥的眼神温柔又纯良,感觉都能挤出水来了。
这就是他选择交付并心甘情愿追随的人啊!
一句话总结就是:外人面前小野猫,政哥面前小奶猫

【卫聂】鬼谷喵术(喵庄)6

茶羽✧求糖求甜饼๑>﹏<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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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晚天寒,气温骤降。


半夜,盖聂被细小的喷嚏声惊醒,发现毛团裹着枕巾迷迷糊糊窝在床头,毛脑袋半塞在软枕下,小喷嚏打得一颤一颤。


看来还是着了凉。


盖聂叹口气,轻轻拍了拍毛球。


体力透支睡得昏沉的卫庄半点不回应自家师哥。


盖聂见小猫不醒,只好小心捧起毛团塞进棉被,四下掖好被角。


许是感受到盖聂身上的暖意,睡梦中的毛球慢慢向热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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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卫庄从浑身酸痛中醒来,发现一件让他整只喵都不好了的事。


——他躺在师哥颈窝。


在盖聂稍一侧头就能不小心亲到的距离。


他惊的立即弹起,却又四肢酸软的趴下,栽倒在盖聂唇畔。


于是被扰醒的盖聂顺势亲了一口小毛球,好笑的看着小猫又炸起一圈绒毛,湛蓝眼眸瞪得圆溜溜。


亲一口师弟,也会有这种表情吗?


不对,我都在乱想些什么。


盖聂扶额叹气,俯身摸摸毛球脑袋道,“你伤寒了,今天又降温,多在被里窝一会儿,我去给你捉鱼吃。”


🐾🐾🐾🐾🐾🐾🐾🐾🐾🐾🐾🐾🐾🐾🐾


卫庄目送师哥离开,暴躁的窝在被子里蹬爪爪。


得寸进尺!又亲!都怪刚才动不了!


等盖聂做好早餐来抱毛团吃饭时,卫庄已忍痛伸展开筋骨。


小猫闪身躲开师哥来抱的手,顺着对方臂膀窜上肩头,蹲好后威严的拍拍爪,示意师哥可以起驾。


盖聂失笑,侧脸轻蹭一下毛球,然后起身带小猫去吃饭。


🐾🐾🐾🐾🐾🐾🐾🐾🐾🐾🐾🐾🐾🐾🐾


案几上摆着两碗粥。


盖聂白粥。毛团鱼粥。


卫庄瞄了眼师哥面前的寡淡白粥,把身前色香俱全的鱼粥向盖聂推了推。


这一月师哥吃的甚少,已经有些消瘦了。


盖聂微讶,欣慰抬手想摸摸毛球,却被卫庄闪开。


毛球落空,盖聂感到些许失落,将碗推了回去。


“你吃吧,我没胃口。”


师弟一直找不到,确实没什么胃口。


卫庄看着盖聂心不在焉的搅起勺,眉间隐约笑意因忧心荡然无存,烦躁的踩了踩爪爪。


如果这只毛球的亲昵,可以让师哥开心些许,那么——亲近一点,也不是不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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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的“小庄”是假的,但师弟为什么要造出这样一个傀儡来?


也许要再翻一遍鬼谷秘术看看。


饭桌上,盖聂兀自出神,对面的小猫却像是下定了决心,推着碗挪到盖聂身边。


“多谢,但那是特意给你做的,你今天生病了。”盖聂回神,低头看小毛球。


卫庄抬爪搭上盖聂手腕,喵喵叫两声,又侧头蹭了蹭盖聂手背。


细软绒毛蹭上皮肤,撩的人心痒。


小猫少有的主动亲近,让盖聂眉间郁色都减了三分。


卫庄见此,按下心中的别扭,更加努力的卖起萌来。


“好啦,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盖聂扛不住毛球撒娇,只好折中。


卫庄满意的甩甩尾巴,隐约感到了自己毛球姿态的魅力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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